恒大倒下那年,所有人都以为碧桂园是下一个。杨国强没废话,一个字:卖。全国县城楼盘打折甩,成本利润全不管,一年回款三千多亿。六成多来自三四线和小县城,趁还有人接盘赶紧出手。代价是亏了60亿,上市以来头一回。可就是这笔钱,让碧桂园撑到了今天。当时只要犹豫一下,现在连亏的资格都没有。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2021年下半年,中国房地产行业进入一轮深度调整。对碧桂园来说,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只是市场转冷,而是它过去多年形成的布局特点:项目数量多、覆盖范围广,三四线城市占比较高。一旦这些地方成交速度下降,房子卖不出去,现金回笼就会跟着变慢。
公开数据能够看出这种布局究竟有多深。2021年末,碧桂园已经进入全国299个地级行政区划、1425个县镇,当年权益合同销售5580亿元,其中约68%的销售贡献来自三四线城市。换句话说,过去支撑它高速扩张的市场,在行业转向之后,也成为现金流必须重点防守的区域。
2021年,公司权益销售现金回笼约5022亿元,回款率达到90%。到了2022年,市场压力进一步增大,碧桂园权益销售额降至3574.7亿元,但现金回笼仍达到3324.8亿元,回款率反而升至93%。连续多年维持九成左右的回款水平,意味着卖出去的房子必须尽可能快地把资金收回来。
楼市调整以后,一些过去高价取得的项目遇到售价承压,部分尾盘需要通过价格策略加快去化。碧桂园后来解释,2022年部分区域对尾盘进行了量价平衡处理,再加上前些年取得的部分高成本项目进入结算期、资产减值和汇率变化等因素,公司盈利空间被明显压缩。
这一年,碧桂园营业收入约4303.7亿元,毛利只有328.8亿元,归属于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60.52亿元。这是碧桂园上市以后年度归母净利润首次出现亏损。对一家此前长期保持较大盈利规模的房企来说,这个变化非常明显。
但从现金流角度看,当时的选择也有清晰逻辑。
房地产企业与普通制造企业不同,一个项目从买地、建设到交付,需要不断投入现金。一旦销售停下来,项目仍然要施工,债务仍要偿还,员工和供应商款项同样存在支付需求。账面利润再漂亮,如果无法变成能够支配的现金,也很难解决短期资金压力。
所以2022年的碧桂园实际上做了一次取舍:利润可以下降,甚至允许年度报表出现亏损,现金回笼不能轻易断掉。
截至2022年底,碧桂园账面可动用现金还有1475.5亿元,总借贷由上年末的3179.2亿元下降到2713.1亿元,净借贷比率约40%。当年经营活动净现金流保持正数,约356亿元。放在当时大量房企现金流急剧收缩的背景下,这些现金给公司留下了一段缓冲期。
另一个变化也值得注意。过去碧桂园依靠庞大的土地储备不断滚动开发,行业改变以后,它迅速收缩新增投资。2021年公司新取得333个项目,权益地价约1416亿元;2022年新获取项目只剩9个,权益地价约61亿元,而且新增土地明显向一二线城市倾斜。
这相当于同时关掉两只不断向外流水的龙头:一边减少拿地,一边提高销售回款,把有限资金更多留给已有项目和债务。
当然,这套办法并没有让碧桂园从此摆脱风险。
随着房地产市场继续调整,2023年碧桂园自身也进入流动性危机,随后开始推进境内外债务重组。2023年和2024年公司归母亏损分别达到1784亿元和328.35亿元。也就是说,把2022年的3000多亿元回款简单理解成“从此安全”并不准确,它更像是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窗口。
真正能说明这段时间价值的,是几年后的债务处理结果。
到2025年底,碧桂园约177亿美元境外债务重组正式生效,境内9笔公司债重组也已获得通过。2026年1月,公司完成约3.98亿美元现金支付,6月底又支付1434万美元利息。到2026年上半年,碧桂园仍处在修复资产负债表、完成剩余交付和恢复经营的过程中,并不是已经完全走出困境。
截至2026年前8个月,碧桂园权益销售额约187.9亿元,与昔日数千亿元的规模已经无法相比;2026年上半年公司收入约440.8亿元,归母净亏损约156.2亿元。可另一面是,它仍在推进交付、债务重组和经营调整,并开始讨论从风险处置转向正常经营。
回过头再看2022年的那张成绩单,就能理解为什么当时宁愿损失利润,也要把现金抓在手里。60多亿元的年度亏损很刺眼,但3324.8亿元的权益销售回款更关系到企业能不能继续运转。
房地产下行周期里,利润表决定一家企业过去赚了多少,现金流却可能决定它还能不能等到下一天。碧桂园后来同样经历了违约、巨额亏损和漫长重组,并没有轻松过关。只是当行业骤然转向时,那轮收缩投资、加快销售、强化回款的动作,确实给它留下了继续处理问题的时间。到了2026年,这家公司依旧谈不上恢复昔日规模,但还留在市场上。对那几年身处流动性风暴中的大型房企来说,先留下时间,再解决债务和经营问题,本身就是一道必须面对的生存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