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火烧圆明园是八国联军干的,其实这是一个流传百年的历史误区。真正放火烧毁这座万园之园的,是早于它四十年的英法联军,而八国联军进京时,这里早已成了一片残垣断壁,只是后来又去狠狠“补了刀”。
1900年,北京城破,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仓促西逃。京城西北郊很快失去原有管束,圆明园里的守园力量也撑不住了。残存房屋的木梁、门窗,园中的树木,甚至能够拆卸搬运的构件,都开始一批批流出园门。
但这一年,没有出现一个类似四十年前的命令:把圆明园烧掉。
这恰好是圆明园两次大灾难之间最容易被混淆的地方。1860年和1900年都伴随外国军队攻入北京,圆明园也都遭到严重破坏,可前一次有清楚的决策者、军事行动和纵火过程,后一次则发生在统治秩序迅速崩塌之后,破坏者越来越杂,手段也从放火变成拆屋、伐木、搬运。
真正那场震动中外的“火烧圆明园”,发生在1860年。
这一年正值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突破大沽口防线后向北京推进,清军在八里桥战败,咸丰帝离开京城前往承德。
10月初,联军进入圆明园。最先发生的并不是大规模纵火,而是抢掠。
宫殿中的钟表、瓷器、书画、金银器物和各种陈设被翻找、搬走。英军参加了,法军也参加了。
圆明园作为清朝皇帝长期生活和理政的一处重要宫苑,数十年积聚的陈设与收藏,就这样落入侵略军手中。
几天后,英国方面把事情推到了另一个阶段。
联军向北京进军期间,英国外交人员巴夏礼等人在通州附近被清军扣押。一批被俘人员后来遭到虐待,其中有人死亡。人员获释以及死讯传来后,英国全权代表额尔金决定报复。
他选择的不是北京普通街区,而是圆明园。
英军统帅霍普格兰特留下的记录表明,他赞同这一处置。圆明园与皇帝个人联系紧密,把这座宫苑毁掉,可以把军事压力直接落到清朝最高统治者身上。英方随后把焚毁行动与被俘人员受到的待遇联系起来,公开宣布惩罚。
法国方面在这里停住了。
此前参与圆明园抢掠的法军,并没有加入最后的大规模焚园。法军司令蒙托邦反对这一行动,法国全权代表葛罗也不赞成把宫苑付之一炬。
法国此前的劫掠并未因此消失,但在10月18日开始的系统纵火中,执行者主要是英军。
英军进入园内后分头放火。圆明园、长春园、绮春园的大量建筑都是木结构,火一旦烧起来,很快沿着院落、殿宇蔓延。大片宫殿成为灰烬,浓烟延续数日。
此前还是清帝长期驻跸的皇家园林,一下失去了最主要的建筑群。
这一把火很重,却没有把圆明园彻底从地面抹掉。
砖石不会像木梁那样燃烧,远离火场的一些建筑也躲过了灾难。西洋楼大量采用砖石结构,火灾过后仍留下不少墙体。园里的道路、桥梁、水面、山形、园墙,同样没有随着宫殿一夜消失。
清廷随后仍把这里当作禁苑管理。
到了同治年间,宫廷还认真讨论过重修。
1873年内务府派员查勘时,园中仍能点出多处尚存建筑,包括蓬岛瑶台、藏舟坞、正觉寺等。
那时站在园里,看到的是一座遭受严重焚毁、却仍保存大量园林骨架和建筑遗存的皇家园苑,并非今天西洋楼附近那种大片裸露的断壁碎石。
真正使这些遗存继续快速消失的节点之一,是1900年。
八国联军攻入北京以后,皇室西逃,中央权力在京城及西郊一度陷入瘫痪。圆明园本来就已残破,此时更失去了有效看守。败兵、土匪、太监以及附近人员陆续进入园内,能用的木材被拆,树木被砍,剩余建筑不断遭到破坏。
清河一带一度出现大量木料交易,圆明园中的东西顺着道路不断被运出去。
外国军队在北京西郊也留下破坏活动,但没有一条完整的决策链能够把这一阶段圆明园所有拆毁都归给八国联军,更不存在另一次与1860年性质完全相同的统一焚园行动。
1900年的致命之处,是旧有保护体系突然失效。
1860年的英军,是带着命令进入园中放火;1900年前后的圆明园,则像一处突然失去大门和守卫的巨大废墟。前者毁掉的是成片宫殿,后者让大火之后仍然留存的木构、树木和物资迅速流失。两场灾难之间隔着四十年,作用方式完全不同。
清朝覆亡后,圆明园彻底失去皇家禁苑的身份。
民国时期,园墙砖石、石柱、石构件不断被人拆运,一些军阀、官僚和机构直接把园中的建筑挪作他用。木头少了,石头又成了目标。
再往后,农户进入园区,取土、取砖、耕种、填占水面。
圆明园受到的破坏由房屋深入到地形,人工堆出的山被削低,原有水面遭到侵占,过去由宫殿、园墙、道路、湖泊共同组成的皇家园林,只剩越来越零碎的骨架。
1870年代留下的照片里,西洋楼不少墙面还连在一起,券门、台阶和柱列清楚可辨。
几十年的拆取过去,同一个地方只剩断柱、残墙和散落石件。
1860年10月的英国纵火,烧掉了圆明园最庞大、最华丽的建筑主体。1900年前后的战争失序,又让许多幸存木构迅速消失。此后不断发生的拆石、取土和填湖,才把一座还能辨认道路、山水和建筑遗存的废园,慢慢削成今天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