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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秀搁下笔,看着姐姐绯红的耳根,没立刻接话。他示意内侍都退到殿外,才缓缓开口:“谁

公元26年,光武帝刘秀正在批阅奏章,姐姐刘黄突然来访。姐弟俩聊着聊着,刘黄变得吞吞吐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秀觉得奇怪,就问姐姐咋了。刘黄扭捏了半天,最后鼓足勇气说:陛下,我钟情于朝中一大臣许久了,你能否给我做媒?
刘秀搁下笔,看着姐姐绯红的耳根,没立刻接话。他示意内侍都退到殿外,才缓缓开口:“谁?”
“宋弘。”刘黄攥着袖口,声音发紧。
这个名字让刘秀手指顿了顿。他想起去年宫宴上,满座皆饮,唯此人以丧期未过为由拒了御酒。是个硬骨头,也是个实心人。
“朕替你去问问。”刘秀最后说,“但成与不成,全在他。”
次日散朝,刘秀单留了宋弘。待议完漕运,他看似随意地提起:“宋卿府上冷清,可要朕替你做个媒?”
宋弘面色未变,长揖道:“谢陛下关怀。臣立过誓,妻亡后终身不娶。”
“哦?”刘秀端起茶盏,“何誓?”
“建武三年,臣押粮河南,荆妻怀胎八月随行。”宋弘声音平稳,目光垂地,“路遇大雨,车陷泥泞。她下车助推,当夜小产,此后再未得孕。那夜臣便起誓,此生不负。”
殿内静了片刻。刘秀放下茶盏:“朕知道了。”
消息传到公主府,刘黄正对镜梳妆。听完内侍转述,她手里玉簪“啪”地折成两截。
“我要见他。”她说。
三日后,宋弘从官署回府,见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巷口。车帘掀起,刘黄素衣简饰,独自下车。
“宋大人不必行礼。”她止住他,“我只问一句:那誓言,是守给她看,还是守给自己心安?”
宋弘退后半步,仍执礼:“皆是。”
“若我愿等呢?”刘黄声音发颤,“三年五年,等你心思回转。”
“公主,”宋弘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后斑驳的砖墙上,“臣的心思,从未转过。”
刘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她转身上车,帘子落下前丢出一句:“那我懂了。”
三日后,湖阳公主府的箱笼装车出城。刘秀闻讯赶来,在长亭拦住车队。
“姐要去哪儿?”
“章陵。”刘黄从车窗探出身,鬓边已无珠翠,“那儿清静。”
“为一个人,值当如此?”
刘黄望向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看准了,尽了力,没成,就该翻篇。”她顿了顿,“陛下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
车队重启时,刘秀忽然扬声:“宋弘今日递了辞呈,朕没准。”
车帘晃了晃,没再掀开。
半年后的章陵,刘黄在菜畦里摘冬菘。侍女小跑着送来洛阳的来信,她擦净手拆开,是刘秀的笔迹:“宋弘自请去兖州治水,三年不得归。朕准了。”
信末另附一行小字:“他临行前求见,朕没见。”
刘黄把信纸折好,递给侍女:“烧了。”
“公主不看看背面?”
“不必。”她弯腰继续摘菜,泥点溅上裙摆,“各人有各人的路。”
又过两载,兖州水患平息的消息传来时,刘黄正在院子里喂鸡。侍女兴冲冲地说宋大人立了功,不日将返京受赏。
“是吗?”刘黄撒了把谷子,看鸡群争抢,“挺好。”
她没等来宋弘返京的消息。秋末,兖州快马急报入宫:宋弘巡视堤防时落水,救起后高热三日,殁于任上。
遗物送回洛阳,只有几件旧衣、半箱书简,以及一个褪了色的香囊。刘秀打开香囊,里面没有香料,只有一截干枯的草茎——是中原常见的狗尾草。
内侍低声禀报:宋大人生前常握着这香囊发呆,说是故人遗物。
刘秀沉默良久,将香囊封好,连同一道追封的诏书,遣人送往章陵。
使者到时,刘黄正指挥仆从修整鸡舍。她接了匣子,放在石桌上继续干活。直到日头西斜,她才净手打开。
看见香囊那一刻,她手指颤了颤。这是那年宫宴,她借口更衣离席,在御花园路边随手掐的草茎,趁敬酒时悄悄塞进他袖中的。
原以为他早扔了。
刘黄把香囊揣进怀里,对使者说:“回禀陛下,我收着了。”
那夜她独自坐在廊下,对着月亮摊开手掌。干枯的草茎碎成几段,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年开春,刘黄收拾行装回洛阳。刘秀在宫门迎她,见她鬓边多了几缕白发,身上仍是离京时那件素袍。
“住腻了?”他问。
“回来看看。”刘黄笑了笑,“陛下老了。”
姐弟并肩往宫内走,经过前朝官署时,她脚步未停。只在经过那排值房时,稍稍侧了侧脸。
夕阳把窗格的影子拉得很长,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