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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死后,赵构大概率是后悔了。岳飞入狱后,多次提及立储之事,虽出于忠心,但犯了赵构的忌讳。在风波亭,即便审讯者以保全岳云、张宪和岳氏一族为条件,岳飞也未妥协,只再次谈立储,随后写下“天日昭昭”饮下毒酒。 那天之后,赵构夜里常常惊醒。梦里总有个影子立在殿前,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他问过内侍那影子穿什么

岳飞死后,赵构大概率是后悔了。岳飞入狱后,多次提及立储之事,虽出于忠心,但犯了赵构的忌讳。在风波亭,即便审讯者以保全岳云、张宪和岳氏一族为条件,岳飞也未妥协,只再次谈立储,随后写下“天日昭昭”饮下毒酒。
那天之后,赵构夜里常常惊醒。梦里总有个影子立在殿前,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他问过内侍那影子穿什么衣裳,内侍战战兢兢答不上来,他也就摆摆手不再追问。其实他知道是谁。
白天上朝时,金国来的使者又到了。这次要加岁贡,理由是边境有宋军“滋扰”。赵构听着,手心发凉。他瞥了眼殿下站着的几个武将,都低着头。要是岳飞在,这时候大概已经出列了吧。可岳飞不在了,是他亲手准的。
退朝后他去了德寿宫。新送来的太湖石立在庭院里,嶙峋古怪。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问身边的老太监:“你说这石头像什么?”老太监小心地说像仙山。赵构摇头:“像风波亭那晚的月亮。”
绍兴和议的文书锁在柜中,他偶尔翻出来看。每看一次,那种悔意就更深一层。不是后悔太平,是后悔代价太大。有时他也想,若当年没杀岳飞,让他继续北伐,现在会是怎样?或许金人已被赶过黄河,或许自己不必再称臣。但想多了就头疼。太医说是风疾,他心里明白,这是心病。
立储的事最终定了。赵昚,那个太祖一脉的孩子,被接进宫里养着。孩子聪明,读书用功,见了他恭敬地行礼。可赵构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总会想起岳飞最后那封奏折里的话:“储贰之事,关系国本……”那时候他觉得武将多嘴,现在却懂了。岳飞怕的不仅是外患,更是内乱。一个没有明确继承人的朝廷,比战场更危险。
李娃带着岳家老小悄悄离京那天,赵构站在宫城角楼上远远望着。车队很小,像一串蚂蚁。他没有下旨阻拦,也没有赏赐什么。秦桧问要不要盯紧些,他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让他们去吧。”
后来金主完颜亮南侵,消息传来时赵构正在写字。笔掉在宣纸上,染开一大团墨。前线败报一封接一封,他坐在那团墨迹前,忽然想起岳飞早年的捷报。那时候每次捷报传来,他都能多吃半碗饭。
赵昚,也就是后来的孝宗,常来请安。有次少年鼓起勇气问:“皇祖父,岳将军真的是奸臣吗?”赵构看着窗外,梧桐叶子正一片片往下掉。他说:“有些事,等你坐到这个位置就明白了。”可说完他自己都想笑——明白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明白。
晚年他住进德寿宫,彻底不管朝政。有天听说孝宗下令给岳飞平反,追封鄂王。他正在喂池子里的锦鲤,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撒鱼食。那天他多撒了两把。
临死前的那个冬天特别冷。他躺在床上,听见外面风声像千军万马在跑。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影子,这次他问:“你恨我吗?”影子没有回答,只是拱手行了个礼,像武将面圣那样。然后影子就散了。
最后他在想,如果重新来一次会怎样。大概还是会杀吧。毕竟他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怕。只是那句“天日昭昭”,他后来才真的懂了。
窗外雪下大了,一片白茫茫的,像把什么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