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系统干了 12年，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单位给了三条路，一次性拿80万走人，啥也不管；要么去老家县城司法局，安家费18万，带编制；还有一个选择，去省里最偏的那个高山监区做驻点干警，安家费四十五万，干满三年直接落当地编制。
当时教导员把打印好的政策说明拍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正蹲在食堂门口啃茶叶蛋，差点把整个蛋卡喉咙里。说实在的，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真把选项摆到眼前，反而整个人懵了，连着三天晚上翻来覆去算账，烟都抽了两包。
先掰扯第一个选项，80万啊，说不心动是假的，我之前攒的钱加起来都没这个数零头多。但我特意问了前两年主动买断走的老郑，他当初拿了72万，回老家开了个小超市，去年疫情赔了大半，现在天天跑代驾到后半夜，社保医保全得自己交，上次跟我视频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说兄弟你可别脑子一热选拿钱，咱们干了十几年管教，跟社会都快脱节了，出去哪那么好混？我今年34，上有腰摔过干不了重活的老父亲，下有谈了六年等着结婚的对象，80万看着多，在我们县城买个带学区的三居室就得花掉一半，剩下的钱经不住啥风浪，真要是哪天家里出点事，连个兜底的都没有，想想都发怵。
再说说回县城司法局，我妈听见这个消息当天就去村头庙上烧了香，说终于能盼着儿子天天回家吃热饭了。我特意找在司法所干了八年的发小打听，回去确实是行政编，骑电动车从我家蔬菜大棚到单位才12分钟，平时下班还能帮我妈摘摘菜，就是工资是真低，算上乡镇补贴每个月到手才三千九，18万安家费看着不少，可我结婚要彩礼、装房子、给我爸治腰，算下来还差小二十万，总不能让我爸妈把种了一辈子的大棚卖了给我凑钱吧？发小也跟我说实话，回去可不都是坐办公室，要包村、调解邻里纠纷、盯社区矫正对象，上个月他为了劝两个争宅基地的老乡，连着三天蹲人村口吃泡面，连周末都没捞着休息。
最后那个高山监区，我前年冬天跟车去送过一次物资，那地方在省界的大山坳里，开车到最近的乡镇都得一个半小时，冬天冷得水管子能冻裂，之前驻点的老陈上个月刚调回市区，跟我笑说以前得化雪水洗脸，现在条件好多了，通了5G，宿舍装了空调和空气能，就是半个月才能轮休出来一次，平时连个外卖都点不着，有钱都没地方花，下班了除了跑步看书就是跟家里视频，三年下来不仅攒了钱，连烟都抽少了。但架不住钱实在啊，45万安家费，加上每个月比县城高一倍的工资和山区补贴，干满三年不仅落编，算下来能攒出结婚买房的全款首付，我对象上周听我说完，没闹脾气，就说你要是去，我每个月进山看你，你记得给我挖春天的小笋子，捡秋天的野栗子就行。
昨晚我爸给我打视频，靠在床头揉着腰说别顾着家里，选啥都行，别把自己熬太苦。我看着压在枕头底下的志愿表，笔拧开了好几次都没落下字，说真的，人到中年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选择啊，换做是你们，会挑哪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