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油.无名身
林左师傅和暮云坐着闲聊,说起生死,翻到日报上这两天刊登的殡仪馆无人认领遗体的公告。
纸上一行行名字,钟琼芳、高小强、龚树贵,拢共十二个人。有的人住址写得清清楚楚,有的那一栏只简单填了“不详”。大多是在各家医院病去,亲属一直没来接人,按照规定,公示满一年,馆里就要依规处置。
暮云慢慢扫过名单,轻轻叹了口气。人来世上本就是孤身,想不到临走的时候,也会落得没有亲人来送。
林左师傅缓缓开口,他早年在射洪县城做饲料生意,见过太多人间悲欢,后来守过涪江边的极乐堂,听过不少旁人不愿细听的故事,最懂这份寒凉。这些逝者未必就没有骨肉亲人,有的隔得太远,有的中间隔着解不开的纠葛,到最后没能赶来。也有人一辈子独自过日子,到老身边无依无靠。
“老话说,人走了,要有家里人送终,安顿后事。可世上的事,哪能件件都如人意。”林左师傅说道。他们生在川北的山水间,江油、三台、剑阁、广元苍溪,散在涪江两岸大大小小的村镇。活着时在田坝、街市讨生活,等到最后一刻,静静停在殡仪馆,就靠着这一纸公告,等上整整一年,盼着有人来认自己。
暮云不由得想起从前涪江边车路口的老渡口。早年渡江只收一分钱船费,两岸百姓来来往往,谁家有红白事,邻里都会搭把手,好好送逝者最后一程。如今时代变了,竟有人只留一行名字印在公告纸上,默默等候。
林左师傅又提起极乐堂的旧事,那地方光线暗,曾经有人开出一天一千块的工钱,也没人愿意留下来值守。世人都怕幽冥之事,可这些无人认领的人,所求的不过是世间一点牵挂。贴出这份公告,算是给这十二位故人,留最后一年的念想。
涪江水照旧向东淌,古寺有兴有废,人与人的缘分,也是说断就断。有的人身后立碑修祠,留名后世;有的人,只在这张公告纸上留下浅浅一行字迹。等一年期限到头,尘归尘,土归土。
暮云盯着纸上的名字,心里有点闷闷的。人这一辈子,忙着谋生、盘算家业,谁也想不到自己最后的归宿。福报际遇,不单单看在世时过得风光与否。
林左师傅双手轻轻合十:每个人都有来处,只是走这条路,有人相伴,有人只能独自上路。 无人认领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