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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蹇兆增,男,山东沂源人,中共党员,抗美援朝老兵,曾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6军76

一蹇兆增,男,山东沂源人,中共党员,抗美援朝老兵,曾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6军76师226团二营六连班长,曾获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
 
箱子里放着二等功证书两份、三等功证书四份,还有陪他走过战火岁月的军功章。可从1956年复员回到山东沂源后,这些东西就很少再被拿出来,他也没有逢人便讲自己的战绩。
 
蹇兆增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他15岁那年,身处乱世,早早加入地方防匪武装。后来面对国民党势力的拉拢收编,他没有跟着走,而是选择投奔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从齐鲁山野出发,他一路参加战斗,经历渡江战役,也参加过昆山战斗。
 
一个农家孩子,就这样在炮火里学会了什么叫军人担当。那时候他或许没有想过,自己后来会跨过鸭绿江,更不会想到,几十年后,人们会重新追问他的战场记忆。
 
1950年,他响应国家号召入朝作战。
 
朝鲜战场的冷,不是普通冬天能够相比的,气温一度降到零下四十多度。单薄棉衣挡不住风雪,坑道里缺水断粮,战士们口渴时,只能嚼干炒面充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处境?前面是敌人的炮火,身后是冰冷山地,吃不饱,喝不上水,连取水都可能丢掉性命。
 
在上甘岭战斗中,蹇兆增既要带着班里的战士守住阵地,顶住敌人一轮又一轮进攻,还要想办法解决坑道里的用水问题。一次次炮火封锁下,他冒险下山取水,身上揣满水壶,手里攥着手雷。
 
水带回去,战友们才能撑下去。可他只要走出坑道,就可能再也回不来。班长这个位置,听起来只是一个职务,到了战场上,往往意味着冲在前面,也意味着要替身边的人多扛一份风险。
 
他还曾拿着铁皮喇叭,对着敌军阵地喊话劝降。当年学会的几句英文,过去了七十多年,老人依旧能够清楚复述。记忆没有随着岁月完全褪色,反倒在某些瞬间重新回到眼前。
 
那些立功证书是怎么来的?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一段轻描淡写的往事,而是在极端严寒、炮火和饥渴中,一次次把个人生死放到战友和任务之后。
 
可战争结束后,他没有把这段经历变成生活里的筹码。
 
1956年复员回到沂源山村,蹇兆增一头扎进田间,过起普通农民的日子。军功章和证书被锁进木箱,战场上的身份也慢慢沉下去。他不张扬,不炫耀,甚至很少主动谈起自己曾经获得过哪些荣誉。
 
生活并没有因为他立过功就变得轻松。战争留下的冻伤长期折磨着身体,家庭后来又接连遭遇困难,多个子女身有疾患,日子过得并不宽裕。面对这些难处,他没有拿着军功向组织伸手,也没有把自己当成应该被特殊对待的人。
 
这是不是有些出人意料?在不少人的理解里,英雄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享受掌声和优待。蹇兆增却用大半辈子告诉人们,英雄也可以回到土地里,穿着旧衣服,过着安静而普通的日子。
 
当然,老兵应当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保障,这和老人是否主动开口,是两回事。2020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社会上对健在老兵的寻访、慰问和纪念活动明显增多,许多尘封的经历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被看见,不代表他们索取过什么,只说明今天的人没有忘记那段历史。
 
也有人在城市里保留战地日记,有人把奖章交给纪念馆,有人直到晚年才愿意讲几句旧事。表达方式不一样,心里的分量却相通。有人选择记录,有人选择沉默,不能用一种方式去衡量所有老兵。
 
蹇兆增的故事,正是在多年以后一次偶然机会中,才逐渐被外界知晓。那只木箱打开时,人们看到的不只是几张证书和几枚军功章,也看到一个普通人怎样从少年走进战火,又怎样从战火回到乡村。
 
真正重要的,难道只是他立过几次功吗?当然不是。
 
军功章记录了战场上的勇敢,却记录不了他回乡后如何忍受冻伤,如何面对家庭困境,也记录不了他为什么多年不提当年。战场上的选择,是冲向危险,和平年代的选择,则是把荣誉放下,把日子过下去。
 
这两种选择,放在一起看,才更接近一个老兵完整的人生。
 
我们常常通过史料、影像和纪念活动回望抗美援朝的胜利,可胜利从来不是抽象的几个字。它由一个个普通士兵组成,他们可能来自山东村庄,也可能来自全国各地,年轻时扛枪跨过鸭绿江,年老后默默守着家门和田地。
 
炮火已经远去,木箱里的证书也不再崭新,但蹇兆增身上那种不居功、不恃功的劲头,仍然值得今天的人记住。
 
英雄不一定总在台前,也可能就在乡村的一间旧屋里,安静生活了几十年。我们该怎样理解这样的老兵?是只记住他们的勋章,还是也记住他们放下勋章之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