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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帝国灭亡之后,皇室公主王孙辗转来到埃及,寄居在法鲁克王朝的土地上。 19

奥斯曼帝国灭亡之后,皇室公主王孙辗转来到埃及,寄居在法鲁克王朝的土地上。

1924年3月,安卡拉的驱逐令下来,男丁被要求几天之内出境,女眷稍宽,也不过十天。几百口人,带着能带走的细软,各奔东西。

有人去了尼斯,有人去了贝鲁特,还有人选了开罗。

码头上的行李大小,和这些人曾经拥有的身份,对比悬殊,但没有人帮忙遮掩,也没有什么送行的仪式。

选择开罗的,有自己的考量。奥斯曼帝国走到终点,过程拉了好几年。

1922年11月,大国民议会宣布废除苏丹制,末代苏丹穆罕默德六世带着随行人员,乘坐英国军舰离开伊斯坦布尔,在甲板上看了最后一眼这座城市,随后去了马耳他,又辗转到意大利。

1926年死在圣雷莫。废除苏丹制之后,奥斯曼家族的另一支被推上来,以哈里发的名义维持着一点宗教象征。

到了1924年3月,这最后一点也没了,阿卜杜勒迈吉德二世被撤下,哈里发制度与这个头衔一同废除,奥斯曼家族失去了最后一块能站的地方。

驱逐令发布之后,整个皇室的散落规模,放在二十世纪的历史里相当罕见。

王子、公主、王妃,各自带着家人出发,目的地因人而异,钱多的去了法国,熟人多的去了黎巴嫩,另有一批人把眼光投向了开罗。

开罗这个选择,背后有一条可以追溯的脉络。

埃及的穆罕默德·阿里王朝,起家时本就带着深厚的奥斯曼底色。

穆罕默德·阿里帕夏出身阿尔巴尼亚,早年在奥斯曼军队里历练,十九世纪初凭借军事手腕在埃及站稳脚跟,建立了自己的王朝。

这个家族几代人用土耳其语主持宫廷日常,阿拉伯语在他们那里是外交语言,不是母语。

法鲁克的父亲福阿德一世在位期间,宫廷里说的主要还是土耳其语,到了法鲁克这一代才算真正本地化了一些,但奥斯曼的习俗、礼仪、人情网络,仍是宫廷生活的底色。

两个皇室之间的婚姻往来,从十九世纪就有。

奥斯曼王族与穆罕默德·阿里家族之间的联姻并不鲜见。

到1924年,流向开罗的奥斯曼皇室成员里,有的真的有亲戚在那里,有的是冲着这层文化上的近亲关系去的,有的只是知道那里有说土耳其语的社群,能落下脚来。

开罗接纳了这批人,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拒绝。

在开罗的奥斯曼皇室成员,过的是一种很难定义的生活。

头衔仍然流通。苏丹、王子、公主,这些称呼在开罗的上流社会里有人认,礼数也不会缺。

这些人站在那里,代表的是几百年的渊源,那个渊源在埃及不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宫廷里的老人见了,心里有数,寒暄时自然带着分寸。

但政治意义上,这些头衔已经是空的。

苏丹还是苏丹,公主还是公主,可公主的领地已经换了旗帜。在开罗,他们是客人,不是主人,这一点彼此都明白,不需要挑明说。

带出来的资产,因人而异,差距很大。

有的家族在帝国崩溃之前就有所预判,提前把一部分财产转移到欧洲银行,开罗的日子过得还算体面,在好的街区租了公寓,社交圈子也维持得住。

有的走得匆忙,行李有限,带出来的东西很快花光,靠着亲戚接济或者变卖随身的旧物维持。

宫廷里的首饰、父辈留下的古物,在开罗的市场上换成了铜板,也算是把历史换成了日子。

法鲁克1936年登基,年仅十六岁,对于这批奥斯曼来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宫廷场合会接待他们,称谓照旧,但没有实质性的庇护关系,更多是一种相互心照不宣的客套。

法鲁克宫廷的挥霍出了名,国库的钱大量流向了个人享乐,对外来皇室的照顾,自然轮不到前排。

开罗城里的土耳其裔社群,成了奥斯曼旧贵的主要社交圈子。这个社群在埃及有相当根基,商人、工匠、军人后裔各个层次都有,彼此之间用土耳其语来往,在本地有自己的清真寺和学校。

流亡过来的皇室成员,在这个圈子里能找到一点熟悉的气息,但终究是客人,不是核心。

1952年7月23日,纳赛尔领导的自由军官运动发动政变,矛头直指法鲁克王朝。三天之后,法鲁克在亚历山大港签署退位书,随行带走了一批私人财物,乘坐皇家游艇驶离埃及。

港口鸣了礼炮,这是给一个出走的国王的最后形式。

游艇走远之后,开罗的奥斯曼流亡者面对的是又一次变局。

接待他们的主人家,忽然也成了无处可归的人。埃及新政府对外来皇室没有特别的兴趣,皇室礼数也没有延续的必要。

留在开罗的奥斯曼后裔,有的在随后几年里陆续离开,去了欧洲,去了其他阿拉伯国家;也有的就留了下来,把开罗当成了最终的落脚地。

土耳其这边,对奥斯曼皇室的禁令维持了很长时间。

直到1974年,土耳其才修改法律,允许奥斯曼皇室的女性后裔回国,男性后裔的禁令则延续到1992年才完全解除。

几十年的隔绝,让流亡各地的后裔与祖先的土地之间,形成了无法轻易弥合的距离。

参考来源:
卡罗琳·芬克尔著,孟庆龙等译:《奥斯曼帝国》,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欧仁·罗根著,叶品岑等译:《阿拉伯人的历史》,中信出版社,2016年
菲利普·曼塞尔:《君士坦丁堡:世界欲望之城》,商务印书馆,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