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人说:
“你站在厨房，鱼就是食物，你站在佛堂，鱼就是生命，你站在市场，鱼就是商品，你站在河边，鱼就是风景，你站在龙门下，鱼就成了传说。鱼还是那条鱼。你的世界来自于你的认知和看法，赋予它意义的从来都是你所站的位置。心有角度，世界不同。”

我朋友老孙，去年被公司优化了。四十六岁，干了十四年的岗位，说没就没了。通知他的时候HR只给了十分钟，签字、交卡、走人。他抱着一个纸箱子从写字楼出来，箱子里一个水杯、一盆绿萝、一张全家福。他在楼下站了半小时，不知道该往哪走。回家怕老婆问，去咖啡馆又舍不得花钱，最后鬼使神差走进了小区旁边的菜市场。

他说他在菜市场的水产区站了很久。水箱里一群鲫鱼挤在一起，游来游去，浑然不知下一秒谁会先被捞走。他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那些鱼就是他自己——在一个看不见的水箱里游了十几年，以为那个水箱就是整个世界，结果有一天被人捞出去了，才发现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市场，而他什么都不懂。

那段时间老孙整个人是塌的。他每天假装出门上班，实际上在公园坐一整天，刷招聘软件，投简历，石沉大海。偶尔有个面试，对方一看年龄就客气地送他走。

他开始失眠、掉头发、脾气变差。他老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他儿子要交补习费，他拿不出来，跟老婆大吵一架。吵完之后他坐在阳台上抽烟，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他陪老婆去菜市场买菜，路过水产摊，老板娘正在剖鱼。老孙下意识别过脸，他老婆却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鱼真新鲜。”

老孙愣了一下——同样的鱼，他看见的是死亡和终结，他老婆看见的是一顿好饭。他忽然想起在哪儿听过一句话：鱼还是那条鱼，你站在哪儿，它就是你眼里的什么。

他说他那天站在菜市场里，脑子里像有一扇窗被推开了。他一直在用“被辞退的人”这个角度去看自己。从这个角度看，他就是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只有等死的份。

但他能不能换一个角度？比如站在“终于不用再耗下去”的角度？比如站在“还有手有脚有经验”的角度？比如站在“老婆还在旁边挑鱼，日子还在继续”的角度？

老孙后来没有再去投那些跟以前一样的岗位。他在小区门口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水果店。他以前在采购部干了十几年，最懂怎么挑货、怎么谈价、怎么管库存，这些本事换了个地方突然全都用上了。

他每天早上四点去批发市场进货，八点开门，晚上十点收摊。累是真累，但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以前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觉得世界就那么大。现在每天跟水果、跟顾客、跟供货商打交道，觉得世界大得很。”

上个月我去他店里，他正给一个老太太挑西瓜。拍了两下，听声，说这个熟得正好。老太太乐呵呵地走了。他回头看见我，递了根烟，我说你不是戒了吗？他说偶尔一根。我们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他说他前天遇到以前公司的一个老同事，那个同事还在里面耗着，天天加班，脸色蜡黄，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真想得开。”

老孙笑了笑没接话，但他跟我说：“不是想得开，是想明白了。同一个事儿，搁在不同的地方看，结果完全不一样。我要是还站在‘被辞退’那个位置看自己，现在可能还在公园坐着呢。”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有和无、难和易、长和短、高和下，都是相对存在的。你觉得自己完了，是因为你站在“完”的位置看。你换个位置，同样的事就是另一个样子。

老孙后来跟我说，他现在偶尔还会路过以前那栋写字楼。但他不再抬头看了。他说他现在站在水果店门口看那条街，觉得人来人往都是故事。

买水果的人、卖水果的人、路过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站的位置，每个人眼里都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他说他以前觉得“世界”是一个很虚的词，现在觉得世界很具体——你站在哪里，你的世界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