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那日,长姐穿着本该属于我的绛霞裙,当众执剑起舞,艳惊满堂。
与我有七年婚约的竹马沈惟安,就在那一刻,动了心。
人人都记得,六岁那年我失足掉进莲花池,是长姐谢明棠跳下水救我,落下一身寒症。
从那天起,谢家上下都在告诉我:我欠她一条命,她想要什么,我都该让。
这些年,我也确实习惯了退让。父亲特意寻来、只适合我骑的小白马栗雪,外祖母留给我的铺面,住了整整六年的朝露院,数不清的首饰、琴谱与赏赐,只要长姐一句喜欢,我便全数拱手。
我总以为,只要足够懂事,总能换来一点真心。可我万万没料到,最后要让出去的,是和沈惟安的这门七年婚约。
及笄礼那天,长姐的礼服“意外”被茶水泼湿,府里唯有我那套难得的绛霞锦衣裙,能配得上她满头华贵头面。
母亲又拿出那套说辞,话里话外,都是让我体谅她体弱辛苦。我沉默着点头,把裙子让了出去。
于是,我的及笄礼,成了她的高光时刻。
满堂宾客起哄,请许久不曾舞剑的她助兴,沈惟安亲手将佩剑递到她手里。绛红色裙摆随着剑光翻飞,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她。
一曲终了,她脚步踉跄,沈惟安第一时间冲上前将她稳稳扶住。那一刻,没有人留意孤零零站在礼台上、连发簪都还没插完的我。只有远在河东的姑母,悄悄走到我身边,轻声问我心里疼不疼。
没过三日,沈惟安跪在谢家,请求迎娶长姐。长姐红着眼假意推辞,说不能夺了妹妹的姻缘;母亲则握住我的手,劝我顾全大局,成全这对“有情人”。所有人都等着我顺从退让,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可这一次,我轻轻抽回了手。
“我不争。只是沈家这门亲,我不要了。另外,我的婚事,就不劳母亲费心,姑母昨日来信,已经替我应下别家了。”
长姐的脸色,第一次白得失了血色。
谁也没有想到,姑母为我定下的,竟是京中无数女子倾慕的定远侯府世子——顾怀川。
他少年从军,镇守西陲,凭实打实的功绩封了昭武将军,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连我自己都满心疑惑,一个刚被退婚的侍郎府次女,凭什么能入他的眼。
后来我才慢慢知晓,前年江南水患,父亲奉命赈灾,账目一片混乱,是我悄悄熬了七个通宵,重新核对账册,揪出了地方上瞒报灾情的猫腻。
这份标注着我独有小记号的账册,当时正巧送到了奉旨护送赈银的顾怀川手中。这件事,我从未对外张扬,连父亲都很少提起,偏偏,被他记住了。
初次在安国寺相见,他没有半分客套的试探或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只因为前一日属下的马匹无意惊扰了我的马车,害我磕伤手肘,他郑重送来上好的伤药,还有一包我儿时爱吃的松子糖。没有人再拿“你要懂事”来约束我,也没有人要求我,把自己珍视的东西分给旁人。
顾家下聘那日,风波再起。长姐称听闻我风光的聘礼,忧思过度卧病在床,母亲一进门就暗示我该去探望、多让着姐姐。
我平静地告诉她,宾客将至,我得打理自己的婚事。廊下,长姐拦住我,反复辩解自己从没有想过抢夺什么。我只淡淡回应,既然喜欢,就好好把握,不必总在我面前提起亏欠。
家宴之上,长姐更是借着当年赈灾的旧事,当众谎称自己也曾费心整理账册,想要悄悄分走这份不属于她的光彩。
在场众人几乎就要信以为真,只有顾怀川,从容提起账册每页右下角特有的兰花标记。
谢明棠支支吾吾,半句细节也答不上来,谎言瞬间被戳穿。他没有咄咄逼人,只是云淡风轻把话题转向了婚期,可那份不动声色的维护,我全都懂。
散席之后,他塞给我一包还带着余温的糖炒栗子:“是买给你的,想吃就留着,不必看旁人脸色。”
旧人却不愿就此翻篇。沈惟安和长姐的婚期定在三月,可沈惟安总找各种借口来见我。一会儿打听长姐的喜好,一会儿又埋怨我刻意疏远。
一个雨天,他撑着一把湿冷的伞拦在府门前,执意要问:我究竟知不知道,边关的日子有多苦,顾家的规矩有多严,我是不是真的想好,要嫁给那个传闻里性情冷硬的少年将军。
我还来不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马蹄声。顾怀川一身玄色劲装,刚从城外大营赶回,勒住缰绳,隔着雨雾,目光直直落在了沈惟安攥着我伞沿的手上。(之乎so《安安春山》看后续全文大结局已完结)古风 小说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