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衡阳，一小包工头开辆奥迪A8L过收费站，看见收费员长得漂亮，随口讪：“你这么好看，做我女朋友吧?”
那天下午他开着他那辆奥迪A8L过收费站，车窗摇下来的时候看见收费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把卡递过去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你这么好看，做我女朋友吧。姑娘愣了一下，接过卡刷了一下，把票据和卡递回来说，先生您的卡，一共十五块。他说别急着打票啊，我认真的。姑娘说先生您后面还有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确实排了两辆，就笑了笑把车窗摇上去，开走了。

这事他转头就忘了。他叫刘建军，在衡阳下面一个县城包工程，这几年修路盖楼挣了些钱，换了这辆奥迪，平时应酬多，嘴上也随便惯了，见谁都能开两句玩笑，从来没当真过。那天他是去市里谈一个项目，回程路上经过那个收费站，说了那句话之后就踩油门上了高速，脑子里想的是晚上跟甲方吃饭的事。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他又路过那个收费站。这回是白天，太阳挺大的，他远远看见那个窗口里面坐的还是那个姑娘，马尾扎得高高的，正低头在写什么。他把车停过去，把卡递给她的时候说，哎，我上回说的那事你考虑得咋样了。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来了，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公事公办地刷了卡，把票据递过来说十五块。他说你倒是给个话啊。姑娘说先生您后面有车。他往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没车。他笑了一下，说后面没车，你跟我说句话呗。姑娘抿了抿嘴，低头把票据又撕了一张重新递给他，说先生您拿好。然后按了一下喇叭，意思是催他走。他没办法，踩了油门走了。

后来他每次经过那个收费站都走那条道，有时候姑娘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他就多说两句，不在的时候就问旁边的收费员，说那个扎马尾的姑娘今天休息啊。旁边的人说嗯，休班。他就哦一声，把车开走了。有一回他特意没走高速，从国道绕了一圈，路过收费站旁边的那个小镇，在街上转了半天，也没看见那个姑娘。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了，开着一辆奥迪，满大街找一个只见过几面的收费员。

他后来打听到了，姑娘叫小陈，家在镇子上，父母都是种地的，她中专毕业之后考了收费员，干了三年了。有人跟他说那姑娘家里条件一般，还有个弟弟在上学。他听了没说什么，但下次路过的时候没再说那些玩笑话，就是把卡递过去，说声谢谢，然后开走。有一次下雨天他路过，看见她窗口的玻璃上全是水珠子，她坐在里面缩着肩膀，大概有点冷。他把车停下来，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件自己备着的夹克，递过去说披上吧，别冻着。姑娘愣了一下没接，他说拿着吧，我车里还有。她把夹克接过去了，说了声谢谢。他笑了一下，踩油门走了。

后来他们慢慢熟了。他路过的时候会给她带杯热奶茶，搁在窗口的台子上，说顺路买的。她推了两回推不掉，就收了。有一回他问她，你当时为啥不搭理我。她说你那样子一看就是闹着玩的。他说我现在不闹着玩了。她低头刷着下一辆车的卡，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去年冬天他们领了证。婚礼在镇上办的，不大，摆了十来桌，请了双方亲戚和几个要好的朋友。他那些包工头兄弟来了，起哄让他讲恋爱经过。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说，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收费站，我嘴欠说了句让她做我女朋友，她没理我。底下人笑。他说后来我追了她半年，她才跟我说第一句多余的话，说的是你车该洗了。底下笑得更厉害了。小陈坐在旁边，穿着红棉袄，低着头笑，脸比棉袄还红。他转头看了她一眼，把酒杯举起来说，我这辈子最赚的一笔，就是过了那个收费站。底下人鼓掌，有人吹口哨。他把酒喝了，坐下来，小陈在桌子底下把手伸过来，攥了攥他的手指头。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小小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跟当初递卡的那只手一样。他把她的手攥住了，没松开。窗外礼炮响起来，噼里啪啦的，把屋里那些笑声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