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三间瓦房,心里忽然就明白:王婶卖房把我们当傻子耍了。
三年前我们搬进城西城中村这三间破瓦房的时候,王婶拉着我的手说:“这房子住了二十多年,跟亲人一样,交给你们我放心。”她还特意留我们吃晚饭,蒸的红薯甜得发亮,像她当时眼里的笑。
我和老公四年前来这座城市做宠物用品电商,从前租的小区地下仓库又潮又冷,货老发霉,找了半个月才看中这地方。带半人高的小院子,房租一千二一个月,签了五年合同。刚搬进来墙皮掉得满地,电路老旧,大功率打包机都推不动,我俩前后加三万多刮腻子换三相电,搭了两米高的货架,一间放货一间打包,最小那间隔成卧室,才算落地。
前两年王婶还算厚道,逢年过节送自家种的菜,院里无花果熟了总端一兜过来,晚上我们打包到深夜,她路过还拎两瓶热豆浆。我总跟老公说,出门在外碰上这么好的房东,算是撞大运。
半个月前变化就开始了。王婶突然天天往这边跑,早上七点多敲门找旧棉絮,傍晚站在货间门口拍视频,问我们进货多不多,让把货挪去别处放两天,说她远房侄子要来城里打工,没地方住,给我们补两百块辛苦费。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货堆满一屋,光挪货人工费就一千多,耽误发货损失更数不清,婉拒了。她转身走时脸拉得老长,钥匙串在手里响个不停。
上周我去村头超市买冰饮,听老板跟人唠嗑,说这一片已经确定拆迁,公告贴到村委会门口。王婶家这三间位置好,算下来能补三套房加八十万现金,租户装修补偿和停产损失总共十二万,都得打给租户。我掏出手机翻本地政务号,果然三天前发了公告,补偿细则写得清清楚楚。
今天早上我刚理完一批新猫爬架,王婶就拎着一兜蒸红薯来了,跟三年前我们搬来那天的那兜一模一样,皮烤得焦焦的,一进门就往桌上一放。
“丫头,你看婶平时待你们也不薄,”她拉过小板凳坐下,眼圈红得快掉泪,“我家那小子谈对象要彩礼,我实在没辙,那远房侄子其实是我儿子,下个月就要结婚,没房子住,你们这个月底就搬走吧,婶给你们补五千块钱,算违约金,中不?”
我没接她话,转身从抽屉翻出当初签的租赁合同,第七条指给她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租赁期内遇征收拆迁,租户应得的所有补偿款全部归租户所有。我又把手机里存的拆迁公告截图调出来,翻到补偿细则那页推到她面前。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脸唰地白了,手指用力掐着红薯袋,塑料袋“哗啦”破了个大口子,两个红薯滚到地上,沾了层灰。
“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她声音抖得厉害,头埋得低低的,“那小子赌钱欠了三十万高利贷,再不还人家就要砍他的手,我本来以为你们年轻不知道拆迁的事,哄走了就能多拿点钱填窟窿……”
我蹲下来把滚在地上的红薯捡起来,表皮蹭破的地方还冒着热气,温度跟三年前那天落在我手里的一模一样。我跟她说,停产停业的损失是我们应得的,装修补偿我们当初只花三万,剩下的五万多可以给她,但合同还有两年才到期,我们不可能搬,货挪不动,耽误发货赔的钱她也赔不起。
她没再说啥,站起来抹了抹眼睛就走了,那兜红薯没拿,留在桌上还冒着甜香。我捏了一块掰开来,还是粉糯的,可吃进嘴里,半点甜味都尝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