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校友肺癌晚期,即便辗转多方求治,最后也没能留住他的性命。
晚期病症的折磨格外熬人,我最后一次去探望他是在今年开春,看着他蜷在病床上被病痛折腾的样子,心里疼的流血。
简单宽慰了他几句,我便把他爱人叫出病房,塞了点钱,又特意叮嘱她,等这位同学走了千万要通知我,不管手头有什么事,我都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说是同学,其实我们既不同班也不同届,只是同校的校友而已。他比我小十来岁,满打满算今年也就六十三四,刚退休就查出了肺癌。
平日里我们走动得格外亲近,他一直喊我老兄,我便称他为学弟。
前阵子我刚出院,就听到了他离世的消息。虽说早有心理准备,我还是难过得不行,毕竟又失去了一位要好的老友。可我心里还是对他爱人有几分不满,当初最后见面时我反复叮嘱,人走了一定要通知我一声。
结果他都去世快一个月了,我还是从旁人嘴里才听到消息。
我也能理解,他爱人或许是遭了变故懵了神,晚年失伴本就是人生一大悲事。
心里虽有点埋怨,可一想到从前和学弟的热络往来,两家人素来的情分,也理解他的走肯定给爱人留下了很大的伤痛。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爱人打个电话,又觉得不太妥当。说不定她还陷在巨大的悲痛里,接起电话哭天抢地的,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劝说。
思来想去,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宽慰她。
大意是,学弟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当初办丧事怎么没想着通知我一声?你可千万要节哀,往开了想,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好好活着,才算是不辜负他。
没成想信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爱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她的语气半分悲伤都没有,完全不是我预想中哭哭啼啼的模样,连半点沉恸的劲儿都找不到。
通话里她只简单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就是走得太年轻了,又随口讲了讲当时丧事是怎么办的。
末了还补了句,让我别往心里去,人走了就走了,我们往后该怎么联系还怎么联系。
我听着这些话倒也还算得体。
可后面她再说的几句,我就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说,早死早托生,这都是他这辈子没干好事,自己作的。到死好多事都没跟我说实话。
她还掰着指头数了好些事,说我这个学弟藏了不少存款,直到他走后她才发现。现在公公婆婆因为儿子没了,正跟她争财产。
她说这全是那死鬼造的孽,明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为什么不把这些事都料理清楚?到现在还闹得鸡犬不宁。
学弟的爱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我听得都烦了。末了她还说,自己已经出去旅游过一趟,去了北极村,在东北住了小半个月,接下来还打算去桂林、北海。这两年被生病的老公拖累惨了,他一走自己反倒一身轻,没了他日子过得更自在,再也不用受那份相互牵绊的罪。
听着听着我心里就堵得慌,本来是想着安慰她几句,结果她倒好,满肚子全是牢骚和埋怨,半分悲痛都没有,别说念旧情了,连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
哪怕装也该装出个样子来吧,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
挂了电话我胸口闷得半天缓不过来,万万没想到老学弟的爱人竟是这样的人,说不定他在世的时候,这女人就已经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我忍不住感慨,人活着一定要好好疼自己,千万别指望着旁人能掏心掏肺待你。一起过了几十年的老伴,谁能想到自己走后她会是这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