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遗忘"的好老师

被老家同学这么一问，我愣住了。

多久没回去看过小学老师了？仔细想想，毕业这么多年，好像真的没有专门回去探望过。不是不想，是每次回老家都来去匆匆，走亲戚、办事情，像打仗一样，最后总是没能抽出时间走进那所村小。

同学说"当年他们那般看好你"，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是啊，当年。

小学那几年，村小的老师大都是本乡本土的人，有些甚至就是邻居的。他们教的不只是课本，还有做人的底色。数学老师会在我算错一道题的时候，不急着批评，而是拿粉笔在黑板上慢慢再讲一遍，讲完还问一句"懂了没？"没懂就再来。语文老师会在我的作文本上密密麻麻写满批语，红墨水洇在薄薄的作文本上，那些字我现在都记得——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那一本本作业本翻开来，每一页都有她的笔迹。

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小孩子嘛，觉得老师对自己好是天经地义的，就像太阳每天会升起一样。

后来读书的路越走越远。初中进了镇上，高中去了县城，大学到了外省，工作又来了广州。每一站都有新的老师，每一站都有对自己好的老师。初中班主任在我生病时开摩托车送我去卫生院，高中老师不辞辛苦陪伴自己高考备考，大学导师在我迷茫的时候一句"你行的"让我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老师越来越多，好意越积越厚，可回去的路却越来越长。

不是不感恩。是慢慢地，感恩变成了一种"欠着"的感觉。你越欠越多，就越不知道该怎么还。回去一趟，说什么呢？说"老师我来看您了"？可你连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都不太清楚。说"谢谢您当年的教导"？可那些具体的、细微的好，你又该怎么一件件说出口？

于是就拖着。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每次过年回老家，远远看见学校的方向，心里会动一下，然后被别的事情岔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返程的车上了。

这大概就是农村学子的无奈吧。走出去，本身就需要耗尽全部的力气。读书、升学、找工作、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每一步都不敢停。等终于有了余力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有些东西已经在时间里变了模样——学校可能翻新了，老师可能退休了，有些甚至已经不在了。

同学那句话让我惭愧，但惭愧之余，我忽然觉得，也许"遗忘"这个词用得重了。不是遗忘，是来不及。成长是一条单行道，你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的灯火一盏盏亮着，你知道它们在，心里暖着，但你不能回头，因为前面还有路要走。

可那些灯，不该只是身后的风景。

我想，也许今年过年，我该回去一趟。不用准备什么，就走进校门，找到当年的教室，看看那些还在的老师。不用说什么漂亮话，就说一句"我回来看您了"，就够了。

老师当年教我们写作文，开头要"开门见山"。那这次，我就直接去，到老师的家里，递上一根烟，一包茶，或者一份小礼物，专门去看看还幸存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