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闫妮手机响了洪剑涛无意间接了，喂了一声后发现是闫妮老公，迷糊的闫妮立马清醒，他老公问：“你怎么和一个男的睡一起？”

1990年，从遥远的兰州来到解放军艺术学院的时候，闫妮可着实不够漂亮，那也是洪剑涛第一次见到闫妮，他至今还记得闫妮给他的第一印象，那就是“壮实，又黑又有力气”。

挂了电话，闫妮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搁回桌上。洪剑涛还坐在地上，搓了把脸。“你老公这嗓门，”他摇摇头，“没去唱高音可惜了。”

闫妮笑了，肩膀抖了两下。“他就那样，一惊一乍的。”她挪了挪身子，沙发吱呀一响。“几点了？”

“快三点了。”洪剑涛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接着睡？”

“睡什么呀，都精神了。”闫妮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哒轻响。她瞥见洪剑涛还坐在地上，拍了拍身边空位。“上来坐，地上凉。”

洪剑涛摆摆手，起身坐到对面椅子上。两人一时没说话，排练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

“你说，”闫妮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他是不是一直都不太放心我？”

洪剑涛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也是。”闫妮把腿盘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一道小裂口。“我就是觉得……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她知道洪剑涛懂。这些年，她拼了命地想在北京站住脚，跑剧组、试戏，什么角色都接。老公在老家，电话里问的最多的是“什么时候回来”。她总说快了，快了，可这个“快了”说了好几年。

“上次回家，”闫妮继续说，“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抱他的时候，他往奶奶怀里躲。”

洪剑涛没接话，起身去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

“谢了。”闫妮端起杯子，没喝，就捧着。“老洪，你说我这么折腾，图什么？”

“图你乐意。”洪剑涛说得很简单。

闫妮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也是。”她把水喝了半杯，放下。“我就是乐意。”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天快亮了。

“等这部戏拍完，”闫妮说，“我想回去住段时间。”

“应该的。”

“不过还得回来。”她又补了一句，像说给自己听。

洪剑涛点点头。“知道。”

闫妮重新躺回沙发，盯着天花板。“睡吧，还能眯会儿。”

“嗯。”

洪剑涛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闫妮很轻的声音：“刚才……谢了啊。”

“睡你的。”

闫妮没再说话。呼吸声渐渐均匀。

洪剑涛在黑暗里睁着眼。想起好多年前送她走的时候，她凑过来说会回来时，眼睛亮得吓人。那时候他就知道，这姑娘心里有股劲儿，拦不住。

现在她还在拼，只是拼的时候，肩上多了些别的东西。

天边开始泛灰的时候，洪剑涛也闭上了眼。再过几个小时，排练还要继续。日子就是这样，一件事接一件事，没空想太多。

挺好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