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龙椅，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坐。那是天子的位置，是九五之尊的象征。即便是统治了清朝四十八年、权力早已盖过皇帝的慈禧，一辈子也没敢把身子搁上去。可一九零零年秋天的紫禁城，却被一群扛着洋枪的侵略者打开了大门，龙椅上也第一次坐上了女人——而且是个外国人。
照片里，她穿着白色高领衬衣和浅紫色长裙，头戴一顶宽边帽，端端正正地坐在雕龙髹金的宝座上。三个男人分立左右，有的穿着西装，有的披着军服，神情矜持，像是在展示一件刚猎获的战利品。背景是太和殿熟悉的木雕屏风，龙纹盘绕，金漆斑驳，此刻成了最刺眼的布景。
这一年的八月十四日，八国联军攻陷北京。慈禧带着光绪仓皇西逃，一路风尘仆仆。十四天后，八国军队在俄军司令利涅维奇的率领下，列队开进午门，在紫禁城里举行了一场所谓“国际大检阅”。八百俄军、八百日军、四百美军、四百英军、四百法军、二百五十德军，再加上意、奥各六十人，刀枪林立，靴声震地。这座几百年来只有中国皇帝能踏足的禁地，第一次成了列强耀武扬威的跑马场。
检阅之后，紫禁城的大门向侵略者的家人与朋友敞开。军官的太太、外交官的女眷、慕名而来的冒险家，踩着金砖玉阶，像逛公园一样走进太和殿。照片中的女子，便是在联军军官的陪同下登上了金銮宝殿。她坐得很稳，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仿佛那只是一把平常的椅子，而不是一个帝国最神圣的位子。
慈禧没坐过的位子，她坐了；皇帝不敢僭越的规矩，洋人用枪炮打破了。那张照片流传至今，总能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刺痛。龙椅还是那把龙椅，殿宇还是那座殿宇，可坐在上面的人，却从天子换成了异邦女子。这一坐，坐碎了几百年的规矩，也坐塌了一个王朝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