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气让老公一夜没回家，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鞋子摆得整整齐齐。

我盯着鞋尖半干泥印发愣，上周我花三百二十九块在直播间抢的网面跑鞋，本来他念叨大半个月嫌地铁挤脚闷，舍不得正价买。以前他进门鞋总是踢得乱七八糟，上周扫地还绊我一跤，我随口说再乱摆就扔出去，没想到他第一次摆得这么齐。

我以为他去同小区发小家住了，之前吵得凶他也去过。我掏出手机要给发小打电话，刚点开通讯录，就听见楼道拐角压着嗓子的咳嗽声，混着红烧牛肉面香味飘来。

我踮着脚走过去，消防通道门虚掩，他蹲在台阶上，面前吃了一半的泡面桶，腿上搭着洗得发白的灰外套，旁边是用了五年的旧笔记本，屏幕亮着，上周他就开始赶的项目代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听见脚步他抬头，眼睛红红的，下巴青胡茬冒出一层，裤脚湿小半截，昨晚下了半小时雨，他想在漏雨拐角凑合一宿。

“你怎么在这？”我话出口声音有点哑。

他挠挠头，把泡面往身后藏了藏，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上急着出来，手机钱包都没带，本来想找阿凯，结果走到楼下才想起他带女朋友回家了。怕我敲门你真气狠不开，就在这凑合一宿。早上保洁阿姨要收楼道杂物，我怕她把我鞋扔了，就回去摆到鞋架上，今早十点交代码，我刚好改完。”

我站在原地没说话，想起昨天吵架的由头：上周说好昨天下班一起看我妈微创手术，他临时被领导喊去改bug，等到家快九点，我热三遍的菜都凉了，好几天攒的火一下子冒上来，摔筷子说他心里没这个家。他站在门口攥着东西，我没等他开口就喊“你给我滚”，他愣三秒，真转身走了。

我扫到他外套口袋露出的粉红色塑料袋角，拽出来是一袋草莓，有些压软了，但顶上的绿叶子还新鲜。“昨天绕两公里去你爱吃的水果店买的，刚上市二十五一斤，本来想给你赔罪，你当时气头上我没敢拿。”他搓着手解释，耳朵尖都红。

我忽然想起上周他说项目做完能拿八千块奖金，刚好够我妈三个月康复费，他还说奖金发下来给我换新手机，我现在用的三年前结婚买的，电池早不行，出门扫码要充半天。他之前说要给我换新笔记本，我说不用，旧的凑合，先紧着我和我妈来。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家，给他热了杯牛奶，拿了两个昨天剩的酱肉包，是他爱吃的老面铺的，我特意多买两个留他当早餐。递给他时，他指尖冰凉，接包子时碰到我手，赶紧往回缩，怕凉到我。

“回家洗个澡睡会，代码我给你领导发消息请假，晚半天交没事。”我拽他胳膊，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蹲了一宿腿麻了。

走在他后面，我听见他小声嘟囔“谢谢老婆”，我没回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昨天我十二点半起来开门找他，给他留半扇门到三点，听见他在楼道走了两圈，没敢进来，那时候还气他真敢走，现在才知道他是怕我看见他更烦。

进门时我低头看鞋架，他那双跑鞋挨着我的棉拖鞋，摆得齐齐的，旁边还放着那袋压坏的草莓，我洗了一颗塞进嘴里，有点酸，后味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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