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日前对俄罗斯发了一份日俄双语“整改令”,要求普京不得伤害日本人的感情。这事起因是,俄方在哈巴罗夫斯克揭幕了一座纪念战胜日本军国主义的雕像,上面苏军战士砸碎了带有菊花纹章的标石。高市直呼“伤害日本国民感情”,强硬要求拆除,还扬言不排除进一步动作。
9月3日,也就是正式揭幕前一天,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公开证实,日本驻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已经要求俄方把纪念碑上的菊花图案去掉。俄方当场拒绝,而且明确表示,这个图案不会拆。
俄方为什么非要保留这块“碎掉的界碑”?它给出的解释也比网上流传的版本具体。
纪念碑中的界标,是按照日俄战争后日本在萨哈林岛设置的旧式边界标石进行设计。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副主席尼古拉·奥夫西延科称,在俄方的历史叙事中,这里的菊花并不只是皇室图案,也被用来代表当年的日本帝国和军国主义体制,所以整个造型就是要表现苏军击败军国主义日本。
第二天,铜像还是揭幕了。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资料显示,纪念碑建在哈巴罗夫斯克阿穆尔河沿岸的高处,核心是一尊高15米的苏军士兵铜像。
周围石柱刻有远东各方面军、外贝加尔方面军、太平洋舰队和阿穆尔河区舰队的名称,背面还配有1945年远东战事相关内容。项目由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和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政府实施,俄方称是根据普京的指示建设。
所以东京真正碰到的,并不是一件普通城市雕塑。它从立项、设计到揭幕,都带着非常明确的俄罗斯官方历史纪念色彩。
苏军士兵、破碎界碑、菊花纹章放在一个画面里,俄方想表达的是“军国主义日本战败”;而日本政府看到的重点却是“象征日本的菊花被砸碎”。双方争的,其实是同一个符号到底代表谁。
9月5日,日本外相茂木敏充正式发表声明。他确认,日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要求俄方停止设置并拆除纪念碑,理由之一就是菊花纹章被广泛视为日本的象征,这种破坏性画面从“日本国民感情”的角度无法接受。
由于俄方没有答应,东京表示还会继续要求撤除。日本外务省不仅发布日文内容,也提供了俄文版本。
随后高市早苗本人也把问题推到更显眼的位置。她在社交平台用日语和俄语发表几乎同样的立场,称这种表现方式“完全无法接受”,并强调日本政府已经要求俄方停止设置和撤除,今后还会继续推动。
日本电视媒体9月7日也确认,高市的抗议确实通过其社交账号公开发出。网上所谓“高市向普京发日俄双语整改令”,是为了吸引眼球的概括,不是外交文件的正式名称。
高市公开针对的是“俄罗斯方面”,日本外务省的正式文件则由茂木敏充发布,并没有什么法律意义上的“整改令”。同样,截至9月8日,也没有权威信源证明高市已经宣布制裁俄罗斯、驱逐外交官或者启动所谓“进一步报复动作”。
目前能够确认的,仍然是外交抗议和持续要求拆除。俄罗斯没有表现出让步迹象。
9月6日,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公开回击,把日本要求拆除纪念碑形容为近乎“要求不要刮风、太阳不要发光”,并强调俄罗斯对这段历史的记忆建立在其认定的历史事实之上。俄方的意思很直接:这不是准备重新修改的艺术方案,而是已经确定下来的战争纪念叙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双方几乎没有折中空间。东京如果只是觉得雕像“不好看”,事情并不会闹大;真正的问题在于,日本希望把当天日本的国家象征与二战时期的帝国符号区分开,而俄方恰恰故意把这两层历史联系放进作品中。
日本要求拿掉菊花,俄方却认为一旦拿掉,纪念碑最核心的历史象征就少了一块。更微妙的是,这场“国民感情”之争发生在8月15日之后仅三个星期。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81周年当天,高市没有亲自进入靖国神社,但以自民党总裁身份送去了“玉串料”。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等多名现任阁僚当天则亲自参拜,靖国神社合祀包括14名甲级战犯在内的人员,中韩随后都对相关举动表示反对。
这就让东京提出的“感情问题”多了一层外交上的难题。日本当然可以认为,当天的普通日本民众不应该被等同于战前军国主义体制,这种区分有现实意义。
但同样的道理也会反过来被追问:既然本国民众面对战争象征时的感受如此重要,那么过去遭受日本军国主义侵略国家民众的历史感受,又该放在什么位置?而且,这座纪念碑并不是近期日俄关系中唯一的摩擦点。
8月13日,普京访问择捉岛后,日本外务省立即召见俄罗斯驻日大使并提出强烈抗议,茂木敏充还称此举会给本已困难的日俄关系带来严重负面影响。不到一个月,领土争端又叠加战争纪念碑争执,说明眼下日俄之间的问题早就超过了一尊雕像本身。
从俄罗斯的角度看,这座纪念碑承担的是强化1945年远东战争记忆的作用;从高市政府的角度看,它又碰到了日本国内极为敏感的国家与皇室象征。双方各自向国内解释时,都有很强的政治传播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