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联合早报今天(9月7日)报道:“针对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要求俄罗斯拆除战胜日本军国主义的纪念碑一事,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星期天(9月6日)说,这如同要求‘不要刮风和让太阳停止发光’一样荒谬,不要把无视本国历史的‘病’传染给其他国家。”
一座纪念碑,突然成了俄日外交交锋的焦点。
9月4日,俄罗斯远东城市哈巴罗夫斯克揭幕了一座“战胜军国主义日本暨二战结束”纪念碑。没想到仪式刚结束,日本方面就要求俄方拆除,理由是碑上的日本皇室菊花纹章被“毁坏”,伤害了日本国民感情。
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9月6日回应称,这种要求就像要求“不要刮风、让太阳停止发光”一样荒谬。她还提醒日方,不要把无视本国历史的“病”传染给其他国家。
这句话说得很重,却并非没有针对性。
纪念碑位于哈巴罗夫斯克市,主体是一尊约15米高的苏联士兵雕像。雕像代表二战末期击败日本关东军主力的苏联红军,士兵手持长枪,神情和姿态都带有强烈的胜利象征。
雕像下方,立着一块写有“大日本帝国”字样、刻着菊花纹章的界碑。界碑被砸成两半,碎裂的状态被完整保留下来,成为整座纪念设施最刺眼、也最有争议的部分。
日本驻哈巴罗夫斯克总领事馆在揭幕前一天就向俄方提出交涉,要求修改纪念碑内容,尤其要求移除那块带有菊花纹章的界碑。日方的解释是,菊花纹章是日本皇室象征,不能以被砸毁的方式出现在公共纪念设施上。
俄方没有接受。
俄罗斯总统办公厅人道领域国家政策局副局长、俄军事历史学会副主席尼古拉·奥夫西延科表示,这一设计经过了慎重考虑,不会对纪念设施作出修改。他说,俄方认为这样的安排符合历史事实,日方的请求“极其不恰当”。
俄方的逻辑也很明确:菊花纹章当然可以代表日本皇室,但在二战语境中,它同样和日本军国主义联系在一起。把这个图案放在被击碎的“大日本帝国”界碑上,表达的不是对普通日本人的羞辱,而是对军国主义侵略历史的否定。
问题就出在这里。
日本外务省9月5日发表声明,称从“日本国民情感”的角度看,这座纪念碑“不可接受”,并表示对此“深感遗憾”。日方还通过外交渠道强烈要求俄方拆除纪念碑。
高市早苗当天也在社交平台X上发文称,菊花纹章被视为日本象征,俄方设置描绘这一纹章遭到破坏的纪念碑,是“完全不可接受”的事情。她强调,日方的要求关乎日本国民感情。
把矛盾说成“皇室象征被冒犯”,确实更容易获得国内舆论支持。谁愿意看到本国标志被砸碎、被放在纪念碑脚下?从情绪层面看,日本政府的说法并不难理解。
但二战历史不能只剩下情绪。
日本无条件投降、军国主义给亚洲多国造成的灾难,都有清清楚楚的历史记录。关东军在中国东北的侵略、战争罪行以及日本军国主义扩张,不会因为东京把关注点转向皇室纹章,就自动从历史中消失。
更何况,这座碑并没有把菊花纹章单独拿出来羞辱,而是把它和“大日本帝国”放在一起,再用破碎的界碑表现军国主义的崩塌。俄方纪念的是击败日本军国主义、结束二战的一段历史,并非凭空制造一个针对日本民族的符号。
真正让日本方面不舒服的,恐怕不是一朵菊花,而是“军国主义日本被击败”这层含义被直接摆在了公共空间里。
日本近年来频繁强调“国民情感”和“国家尊严”,但一旦涉及本国在战争中的责任,表述往往变得含糊。战败被说成国家受辱,侵略者身份则被放到背景里;皇室符号被突出,军国主义历史却被淡化。这样的叙事转换,难免让周边国家感到警惕。
俄方选择保留碎裂界碑,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拒绝这种转换。奥夫西延科所说的“符合历史事实”,指的正是不能为了照顾今天的外交情绪,就把昨天的战争责任重新包装。
扎哈罗娃的回击之所以引发关注,也在于她没有陪着日方绕圈子。她没有讨论哪一块石碑更体面,也没有陷入“符号是否受辱”的争论,而是把问题拉回历史本身:已经发生过的战争,不会因为有人不愿面对,就被重新改写。
一边是“皇室尊严”和“国民感情”,另一边是战败事实与军国主义记忆。纪念碑可以争议,外交辞令可以激烈,但历史不能按照今天的需要随意修图。
说到底,谁都可以维护本国情感,却不能拿情感当作遮挡历史的幕布。碎掉的界碑留在那里,提醒人们的不是仇恨,而是军国主义走向失败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