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独立广场的纪念墙上，新刻上去的名字已经快排不下了。可官方发布的阵亡数字，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很长时间都徘徊在“四万上下”。去年冬天，一位乌克兰母亲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条帖子，说她儿子在顿涅茨克方向失踪了三个月，部队只给了她一张“任务中失联”的通知单，而基辅当天的战报里，乌军“不可恢复损失”只有两位数。她问了一句话，被转发了上万次：“我的儿子，到底算在哪一个数字里？”
 
这句话，撕开了这场战争中最敏感也最模糊的一层纸。俄乌打了四年多，双方每天都在发布战果，击毁了多少坦克、消灭了多少人员，数字精确到个位数。
 
可一旦涉及己方伤亡，口径立刻变得像雾一样。乌克兰说俄军伤亡是自己的好几倍甚至十几倍，听起来很提气；俄罗斯那边则几乎不谈自己死了多少人，只反复强调“乌军损失惨重”。
 
夹在中间的，是讣告、失踪人口登记和战地医院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人。
 
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美国《纽约时报》去年夏天援引几名五角大楼官员的话说，根据美方的独立评估，乌军阵亡人数很可能在八万左右，受伤超过四十万。
 
这个数字是基辅官方承认阵亡数的将近两倍。与此同时，俄罗斯那边，BBC俄语组和独立调查机构Mediazona一直在做一件“笨功夫”。
 
他们不去采信交战方的通报，而是一份一份地核对公开讣告、墓地记录、地方政府的抚恤金发放名单，以及士兵家属在社交平台上的发帖。
 
截至今年年初，他们确认能查出名字的俄军阵亡者超过了十万，并且反复强调，真实数字至少还要高出两三成，因为很多被俘后死亡、失踪、或者来自偏远地区无人发讣告的士兵，根本不会被统计进去。
 
乌克兰在统计俄军损失时，用的是“清除”这个词。什么叫清除？阵亡算清除，重伤截肢算清除，被俘后没有归队也算清除，战场上失踪超过一定期限，同样会被划进“不可恢复损失”。
 
换句话说，只要一个俄军士兵不再出现在前线，不管他是死是活，都可能被乌方算作“永久失去战斗力”。这套算法在战术上说得通，但在数字上就会严重夸大。
 
反过来，乌克兰在统计自己人的时候，口径就收得非常紧：只算确认阵亡的正规军，一些国土防御旅、国际志愿者、情报部门的准军事人员，往往不在名单里。
 
一个在巴赫穆特战壕里被炮弹炸碎的国土防御营士兵，可能永远都进不了官方通报的那个“阵亡人数”。
 
所以俄军总伤亡高于乌军，这一点并不意外。但如果真打成1比8、1比10的交换比，乌东战线不可能到现在还在几个小镇之间来回拉锯，俄军也不可能还有能力在波克罗夫斯克方向持续施压。
 
克里姆林宫的数据同样不可信。他们几乎不公布己方伤亡，偶尔透露一个数字，也是含糊其辞，还会反过来把乌军的损失夸大好几倍。
 
双方玩的其实是同一套信息战游戏：基辅需要让西方盟友相信“俄罗斯快撑不住了”，这样援助才会继续；莫斯科需要让国内相信“特别军事行动的代价可控”，这样征兵才不至于引发动荡。
 
战争第五年，双方都学会了用数字筑墙，墙里面是政治需要，墙外面是无数个像那位乌克兰母亲一样，盯着手机屏幕等一个答案的人。而那个答案，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方的战报里。

信源：纽约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