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港商郑庆飞,生父是革命烈士,母亲再嫁的对象是徐向前元帅,而他那位同母的弟弟如今是位中将。他34岁才知道自己的身世,34岁之前,郑庆飞在香港的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日子过得平稳又实在。
真正让郑庆飞后来不断追问的,却不是徐向前元帅这个名字,而是从未谋面的生父郑德。郑德1911年出生于广东汕头。大革命失败后,郑德一度与党组织失去联系,随后进入广东航空学校第五期学习飞行。那时候中国自己的航空人才很少,能系统接触飞行技术的人更少。
1935年,郑德加入中国共产党。1937年,郑德奉命来到延安,先后在摩托学校和抗日军政大学任教,过去学到的航空和技术知识,这时有了新的用途。
1938年夏天,新的任务又来了。周恩来派郑德前往新疆,从事航空训练的组织和教育工作。新疆当时是中国共产党培养航空人才的重要地点之一,郑德既懂飞行,又有组织工作经验,因此承担了具体训练任务。郑德此行与黄杰分别后,两人的家庭生活也被工作彻底打断。
黄杰同样不是普通的烈士家属。黄杰早年参加革命,后来长期从事妇女工作和组织工作。1940年到延安后,黄杰曾任延安第一保育院院长、陕甘宁边区妇联组织部部长。
战争年代的保育院承担着照顾干部子女、烈士遗孤等任务,吃饭、住宿、疾病防治和儿童教育都得有人负责。黄杰每天面对的并不是轻松差事,而是一群需要安稳生活的孩子。
与此同时,郑德在新疆的处境已经发生变化。1940年9月,郑德奉命撤回延安,途中遭到国民党方面扣押。此后近两年间,郑德一直被关押,面对刑讯没有改变立场。
1942年7月,31岁的郑德牺牲。郑德留给黄杰的遗书中,最重要的意思并不是安排个人生活,而是希望黄杰继续革命工作,不要因为家庭遭遇放松事业。
郑庆飞那时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因为战争和革命工作的需要,郑庆飞后来由郑家亲属照料,并在香港生活。郑庆飞长大后做技术、经商,对自己的家庭来历知道得很少,更不知道父亲曾经参与过中国共产党早期航空人才培养。
黄杰的人生则继续向前。1946年5月4日,黄杰与徐向前结婚。新中国成立以后,黄杰还曾在纺织工业部门从事干部和人事工作。
1947年出生的徐小岩后来学习计算机专业,进入军队通信和装备科技领域,曾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解放军总装备部科技委员会副主任,并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
这些名字和经历,郑庆飞到了1973年才真正串到一起。这一年,周恩来专门指示有关人员寻找郑德烈士遗孤。组织最终找到了生活在香港的郑庆飞,并安排郑庆飞与黄杰重逢。三十四岁的郑庆飞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父亲的牺牲以及母亲多年以前的经历,都与中国早期航空事业有关。
但事情并没有在母子相认后结束。郑德当年承担过地下工作,很多档案资料曾经销毁,熟悉郑德经历的人也越来越少。郑庆飞一家后来开始配合有关方面寻找和整理资料。
真正有明显进展是在2017年以后,东北老航校研究会陆续在延安、西安等地查找到郑德的历史材料,还找到了周恩来的有关批示和中央组织部门留下的文件。
这些材料逐渐把郑德的人生补全。广东航空学校学习飞行,延安任教,新疆承担航空训练任务,1940年被扣,1942年牺牲,一条原本散落多年的经历重新连了起来。
2019年10月,郑德的姓名被补刻进中国航空博物馆英烈墙。同年12月1日,东北老航校研究会在中国航空博物馆举行祭奠郑德烈士仪式,郑德亲属、军史研究人员以及相关单位代表参加。
到了这个时候,郑庆飞三十四岁时突然得知的那段身世,已经不再只是郑家的家事。郑德作为早期航空事业参与者留下的经历,经过几十年的寻找和整理,终于有了更加完整、可以查证的历史记录。郑庆飞后来真正花力气做的,也正是把父亲留下的这段经历一点点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