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台北。
李宗盛推开家门,看着妻子朱卫茵,说了一句让这个家彻底碎裂的话:
“林忆莲怀孕了,我要对她负责,咱们离婚吧。”
朱卫茵怀里抱着小女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孩子的衣角。她没抬头,只是盯着地板上一小块污渍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很平。
李宗盛站在玄关没往里走。“三个月前。”
朱卫茵点了点头。小女儿在她怀里扭了扭,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打算怎么安排?”她问。
“房子留给你,存款大部分也归你。孩子……你愿意的话,都跟着你。”李宗盛语速很快,像背好的台词。
朱卫茵终于抬眼看他。李宗盛别开了视线。
“好。”她说。
这个字吐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李宗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拉开门走了。
关门声很轻。
朱卫茵抱着女儿走到窗前,看着李宗盛快步穿过院子,消失在巷口。怀里的孩子咿呀了一声,她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女儿柔软的头发。
电话响了。是朱卫茵的母亲。
“媒体都打到我这里了,”母亲的声音压着怒气,“他说的是真的?”
“嗯。”
“你怎么打算?”
“离。”朱卫茵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孩子呢?”
“我带。”
母亲叹了口气。“晚上我过来。”
挂了电话,朱卫茵把女儿放进婴儿床,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晚上母亲来了,带了些饭菜。两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动筷子。
“他今天回来收拾东西,”朱卫茵说,“我让他把书房那些唱片都带走。”
母亲看了她一眼。“你还替他着想。”
“不是着想,”朱卫茵夹了一筷子菜,“看着烦。”
母亲没再说话。吃完饭,她帮着收拾了厨房,临走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有事打电话。”
朱卫茵点点头。
第二天李宗盛回来拿东西。他拖了两个大箱子,在书房收拾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朱卫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相册。
李宗盛停下脚步。“那些……你要留着就留着,不要就扔了。”
朱卫茵没接话,翻过一页。照片上是他们结婚那年在海边拍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年轻。
李宗盛站了一会儿,拖着箱子走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签完字那天,朱卫茵去幼儿园接大女儿。女儿牵着她的手问:“爸爸以后不住家里了吗?”
“嗯。”
“为什么?”
“爸爸有别的家了。”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问。
那段时间,报纸娱乐版每天都是李宗盛和林忆莲的消息。朱卫茵把报纸都扔了,电视也不开。朋友打电话来安慰,她只说“没事”。
真没事吗?她也不知道。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但天亮以后,该送孩子上学还得送,该买菜还得买。
一个月后,她在超市碰见李宗盛。他推着购物车,车里坐着个小男孩,林忆莲在旁边挑水果。三个人看上去很平常,像任何一个普通家庭。
李宗盛先看见她,愣了一下。林忆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停住了动作。
朱卫茵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结账的时候,李宗盛追了上来。
“卫茵。”
朱卫茵继续把商品一样样放到传送带上。
“你……还好吗?”李宗盛问。
“好。”她没抬头。
“孩子呢?”
“也好。”
收银员报出总价,朱卫茵掏钱包。李宗盛伸手想帮忙,她挡开了。
“不用。”
她付了钱,拎起袋子往外走。李宗盛还站在原地。
“对不起。”他在身后说。
朱卫茵脚步没停。
走出超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她换了只手,朝公交站走去。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车子启动时,她透过玻璃看见李宗盛还站在超市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经过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唱片店,经过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经过大女儿出生的医院。
一切都在往后倒退。
朱卫茵握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该往前走了,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