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第104章 慈安的放手 那日午后飘着细雨。 雨丝绵密,落在廊檐上漾开细碎轻响。声

第104章 慈安的放手
那日午后飘着细雨。
雨丝绵密,落在廊檐上漾开细碎轻响。声响本就低微,漫过整座庭院后,反倒衬得周遭比晴日里更显静谧。慈安立在东暖阁门口望了片刻雨,没急着迈进去,像是要等身上那缕被风裹挟的凉意慢慢散透,才跨过了门槛。
慈禧已然端坐在案前。桌上摊着一道奏折,边角露出一截泛黄的内页。她手里攥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瞧见站在门口的慈安,便随手将笔搁下了。
慈安缓步走入,在窗边的椅上落座。那把椅子的位置向来固定,离桌案约莫两步远,恰好能望见桌面上摊开的纸页,又不至于近到能辨清上面的字迹。她手里端着一盏茶,是安德海方才送来的,可她没喝,就只是静静端着。视线也没落在慈禧身上,反倒凝向窗外那些顺着瓦檐往下淌的雨线。
窗外的雨丝时疏时密,檐角处一道细流正顺着瓦槽往下坠,砸在台阶前的水洼里,漾开一声接一声的轻响。
“妹妹。”她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朝政上的事,往后你多费心打理些。我只管盖印便是。”
慈禧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又缓缓松了开来。她抬眼,目光落在慈安脸上。慈安没看她,依旧望着窗外那道顺着瓦槽淌下的细流。慈禧静默了数息才应声,话音里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试探:“姐姐是正宫,凡事终究还得姐姐做主。”
这话她说得恳切。可心底里,她也没全然信。她知晓慈安素来不爱搭理这些繁杂琐事,也知道慈安向来厌烦繁文缛节。可她更清楚权力这东西,递出去容易,再要收回来便难了。她摸不准慈安这话里有几分是真心,几分不过是一时意气。她等着慈安再往下说,可慈安并没立刻接话。
慈安把茶杯轻搁在桌角,杯底磕到木面时没带出半分多余的声响。她抬眼扫了慈禧一下,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
“你我姐妹同心,不必分什么彼此。”她说得很轻。又望了慈禧一眼,补了句,“我是说真的。不是客套,也不是试探。”
慈禧没再推辞。她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笔,笔杆上留着一道细长的裂纹。她把笔放回笔架,将那碟没动过的桂花糕往慈安面前轻轻推了推。
慈安没动那碟桂花糕。她朝那碟糕点瞥了一眼,又把视线挪开了。
从那日起,奏折先送到慈禧的案头。安德海每日清晨捧着新折进养心殿时,脚步比往常更轻,落脚的节奏也更稳。慈禧批完之后,再拿去给慈安过目。慈安偶尔翻上几页,偶尔批个“阅”字,大半时候只瞧一眼就搁下了。
有一回,慈禧批完一道关于江南赈灾的折子,稍作犹豫,把它搁在那摞待审折子的最上头,让安德海先送去给慈安看。安德海捧着折子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折了回来,说慈安娘娘批了个“准”字,搁在桌角,没多言语半句。慈禧听罢,没立刻接那道折子,先问了句:“她翻开看了吗?”安德海答:“翻开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写下的‘准’字。”慈禧这才把折子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慈安的笔迹落在末尾,“准”字写得工工整整,半点不潦草,也没刻意下力。
慈禧心里清楚,那道横亘二人之间的界线已然变了。从前她和慈安的分界是——她用印,慈安也用印;她发话,慈安也发话。如今这界线往后挪了两步,她坐着时,只觉身前的空间比先前敞亮了不少。
她说不清这究竟是好是坏。每道经她手批完再送到慈安跟前的折子,那道隔在她们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静。有些话,她不必再等慈安开口了,可有些话,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启齿。她偶尔抬眼瞥向慈安,总见慈安正望着自己膝头那块叠得齐整的帕子。她像是也没等着慈禧开口,也没打算主动搭话,就安坐在那道距离里,像一棵早已找准自身位置的树,不摇,也不往前探。
有一回,慈禧批完折子抬眼,瞧见慈安侧着身,正用指尖顺着帕子边沿那道折痕慢慢摩挲。那帕子早被抚平许久了,可她还在一下下顺着。
慈禧没问她缘由。慈安也没作解释。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斜斜漏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痕。慈禧扫了一眼那道亮痕,又翻开下一本折子,接着往下批阅。慈安坐在窗边,袖口拢着那块叠好的帕子,连那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折痕,也随着日光移转渐渐消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