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王晶说：“向华胜这个人，从小练功，功夫特别好。他跟向华强不一样，华强很少打架，他倒经常打。他跟我说过，本来功课不错的，结果会考都没去，就因为怕警察去市场抓他。”

向华胜放下报纸，看了一眼窗外。电话响了，是十哥向华强打来的。

“阿胜，晚上饮茶？”

“好，老地方。”

茶餐厅里人声嘈杂。向华强给他斟茶：“听说你又跟人动手了。”

向华胜推了推眼镜：“几个烂仔在戏院门口收保护费。”

“下次让下面人去。”

“看不惯。”向华胜喝了口茶，“对了，永胜那边，我想再投一部赌片。”

向华强沉默了一会：“现在市场不稳。”

“所以才要快。”向华胜从怀里掏出份剧本大纲，推过去，“找王晶拍，三个月能完工。”

向华强翻了几页：“预算呢？”

“我搞定。”向华胜说得很轻。

向华强知道他又要去借。放下剧本：“阿胜，我们不是从前了。”

“就是不是从前，才要搏。”向华胜点了支烟，“邵氏老了，嘉禾也在转风向。这时候不站稳，以后没位置。”

两人没再说话。最后向华强收起剧本：“我回去看看。”

走出茶餐厅时天已黑。向华胜站在街边，看着霓虹灯牌。一个卖报纸的阿伯经过，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了。向华胜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下。

他确实经常打，但每次动手前都会摘掉眼镜。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怕镜片碎伤着眼睛。有次一个武行笑他戴眼镜像个账房先生，他没说话，下一秒那人就被按在墙上。后来那武行成了他电影的固定班底。

会考那天他其实去了考场附近。躲在街角看了很久，看见几个便衣在市场那边转悠。他转身走了，没回头。这事他没跟人提过，连向华强都不知道。

永胜的第一部戏拍得艰难。高利贷天天来催，向华胜就坐在公司里，谁来都一句话：“片子上了就还。”有次对方来了七八个人，他把玩着一把裁纸刀，说：“要么现在捅死我，要么等三个月。”那群人最后还是走了。

《赌神》大卖那天，他在庆功宴上喝了很多。王晶过来碰杯：“胜哥，下一步拍什么？”

向华胜握着酒杯，眼神很清醒：“拍点好笑的。人活得够累了。”

他五十岁那年突然戒烟戒酒。向华强觉得奇怪，他说：“该养养了。”后来查出病时，他倒很平静，只说：“比我想的晚了几年来。”

最后那段日子在北京，他常让护士推开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他说像小时候九龙城寨的早晨。有次昏迷醒来，对陪在身边的向华强说：“哥，其实那年会考题目我看过，不难。”

向华强握着他的手：“睡吧。”

他闭上眼，再没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