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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五十八,老伴儿六十二。闺女在家待了四年,儿媳妇去年也搬回来住了。不算大房子

我今年五十八,老伴儿六十二。闺女在家待了四年,儿媳妇去年也搬回来住了。不算大房子,上下两层,我爸妈留下的老屋,勉强住得下。我退休金加老伴儿的,一个月将近八千。儿子在南方打工,每月寄两千回来。日子紧巴,也还过得去。

闺女是离婚回来的。那年她三十一,抱着个三岁的孩子,在门口站了一下午。我开门看见她,啥也没问,先把孩子接过来。孩子认生,哇一声哭了。她就站在那儿,跟着一起掉眼泪。老伴儿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进去,把冰箱里唯一的一块排骨拿出来解冻。

儿媳妇是去年回来的。她跟儿子闹别扭,带着孙女回了娘家。住了两个月,娘家人说话不好听,她就给我打电话,说妈,我能回去住不?我说能,房子大,回来吧。第二天她就拎着包来了,进门就进厨房,说妈我给你做饭。

你说这日子是不是乱套了?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挤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的时候,一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闺女喂她儿子,儿媳妇喂她闺女,老伴儿闷头扒饭,我忙前忙后端菜。碗筷叮当响,谁也顾不上谁说话。

亲戚来了,嘴上说热闹,背后说闲话。说我们家成了收容所,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长住的道理。我听见了,当没听见。闺女是我生的,儿媳妇是我孙女的妈,我不管谁管。

闺女刚回来那阵子,整天锁着门。孩子哭她也不哄,就坐在床上发呆。我敲门给她送饭,她就说放着吧。有一回我进去收碗,看见她抱着孩子的衣服哭,哭得脸都肿了。我把孩子抱过来,说妈妈累了,奶奶哄你睡觉。孩子趴在我肩头,咿咿呀呀唱儿歌。她听见了,哭声慢慢停了。

儿媳妇倒是个能干的。她本来在服装厂上班,回来以后在附近找了个零工,早上送完孩子去,下午接回来。钱不多,够买菜的。她跟我商量,说妈,咱家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种点菜。我说好。她真去买了种子,带着孩子翻地、浇水。萝卜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拔了。闺女看着她忙,有时候也搭把手。有一回俩人蹲在地里拔萝卜,闺女忽然说,嫂子,这萝卜比我买的甜。儿媳妇笑,说那是你没吃过自己种的。

要说真正的变化,是今年春天。那天闺女忽然说,妈,我想包饺子卖。我愣住了,说你会包吗?她点头,说以前在婆家学过。我犹豫了一下,说那试试。她带着儿媳妇,俩人买肉、和面、调馅,折腾了一上午。第一锅出来,我尝了一个,哎,还真不错。皮薄馅大,汁水足。

第二天,她在门口支了个小摊。写了块纸板,“手工水饺,现场包”。过往的人有看的,有尝的。头一天卖了三十块钱,她攥着那几张票子,手都是抖的。回家跟我说,妈,有人夸我包的好吃。我说那当然,你妈我教得好。她笑了,那笑是真的,从眼底出来的。

后来儿媳妇也帮忙,俩人一个包一个煮,小摊从每天中午开到傍晚。孙女在门口玩,有时候帮客人递筷子。老伴儿把院子里的地翻了,种了点葱和蒜,说包饺子用得着。周末我就带着外孙,坐公交去菜市场买菜。肉挑新鲜的,菜拣水灵的,推着三轮车往回走,外孙坐在车上啃苹果,问我,姥姥,今天挣了多少钱?我说够给你买糖了。他就咯咯笑。

现在我们家啊,白天忙忙碌碌,晚上热热闹闹。包饺子的桌支在院里,到了傍晚,路灯一亮,蒸气腾腾往上冒。闺女手上沾着面粉,儿媳妇拿着漏勺捞饺子,两个孩子围着桌子转。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老话说,树大分杈,人大分家。可我们这个家呀,分来分去,又团到了一起。有时候想想,日子哪有什么顺不顺的,就是一家人凑在一块儿,有口热乎饭吃,有张安稳的床睡。苦了有人陪着苦,乐了有人跟着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