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的小矮子是久迩宫邦彦王,他是日本皇族成员,曾长期在军界担任要职。这是他在1928年5月上旬,以陆军检阅使的身份巡视日据台湾所拍摄,此时,他刚刚参拜完位于台北的台湾神社,正准备乘车离开。
先把人和时间钉死,免得“小矮子”三字把历史重量也带轻了。久迩宫邦彦王(1873—1929),久迩宫朝彦亲王第三子,昭和天皇裕仁的岳父、明仁天皇的外祖父;日本皇族第一个陆军大学校毕业生,1923年升陆军大将,入统帅部,1929年死后追授元帅。1928年5月他以“陆军检阅使”衔渡台,路线是高雄登陆、台南、台北,5月14日这天在台北圆山台湾神社(官币大社,祭北白川宫能久亲王与天照大神)参拜完,下山乘车——同一天在高雄阅兵式上,朝鲜独立运动者赵明河持刀突袭,邦彦王肩部受伤未死,赵当场被捕。
“小矮子”是后人拿身高嘲的绰号,可1928年他站在圆山鸟居下那身陆军大将礼服、勋一等旭日桐花章,对日据台湾来说是实打实的压迫符号。台湾神社不是普通宗教场所,是儿玉源太郎1901年落成、把侵略接收台湾的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神格化的最高社格“官币大社”,每年10月28日大祭全台放假,圆山从此是皇民化精神圣地。皇族大将亲自来参拜,等于把“台湾已是大和领土、军人效死天皇”这四句标语,用活人活车活镜头再按一遍。
他这趟“检阅”检的是什么?1928年正值济南“五三惨案”后一个月,日本朝野叫嚣山东出兵,台湾作为南进基地要查兵力、查空军场、查军需、查警察署配合度。邦彦王以皇族加大将双重身份下来,总督上山满之进(1926—1928年在任)得全程陪拜、陪阅兵、陪讲话。神社参拜排在最前,是因为日军逻辑里“作战信心”先由神道供能,再由检阅使签字——参拜完上车那一瞬,随军记者快门咔嚓,定格的不是 tourist 留影,是帝国机器在台湾正常运转的确认照。
赵明河那刀没砍死他,但砍破了“皇族巡视万民拥戴”的布景。朝鲜人赵明河本拟去上海投大韩民国临时政府,闻邦彦王来台改道埋伏,事件后日警全岛大检肃,台湾岛内左翼(翁泽生等1928年正筹建台共)也受牵连。邦彦王回日半年多,1929年1月因刺伤并发症加旧病去世,追元帅。他没活到1931年九一八,可1928年圆山那张车票,是昭和军部把皇族、神社、殖民地、南进基地缝成一体的活标本。
网上拿“小矮子”消遣,容易滑成身材笑话,忘了这张图该归的档:台北圆山饭店今天那块地,就是当年台湾神社旧址;神社1945年拆,鸟居移走,能久亲王牌位烧掉,可皇民化地基在战后几十年还冒过“圆山是日本魂”的闲话。邦彦王参拜完扭头上车的背影,和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的牌位、和济南城外日军刺刀、和1937年台北机场起飞的九六式轰炸机,是同一根链——皇族来拜,不是拜神,是给殖民机器点检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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