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34年前后,北魏分裂,东魏、西魏两个政权隔黄河对峙。西魏这边的处境,说白了就是弱者求生。地盘小、人口少、粮草缺,宇文泰手上能打的牌远不如东魏高欢。
要在这种极限压力下活下去,光靠几个坐镇朝堂的柱国大将军是不够的,必须有一批真正能上阵拼命的中层将领。
宇文泰没读过什么管理学,可他懂一件事:人少就别玩虚的,得让干活的人有肉吃。
大统年间他攒出府兵制,八柱国、十二大将军、二十四开府,一层压一层。柱国们风光,李虎、李弼、独孤信、于谨这帮人名字响彻关中,可真到沙苑芦苇荡里埋伏、河桥雪地里收尸、邙山被高欢反啃一口时,冲在最前面的不是柱国,是达奚武、宇文贵、李远、杨忠、王雄、贺兰祥这拨大将军,再往下是韦孝宽、蔡祐、刘亮、韩果这些开府。
柱国定调子,大将军带兵趟血,开府把乡兵、部曲、六镇余孽揉成一团往外推。西魏不到三万兵啃高欢二十万,靠的不是图腾,是每层都有人真敢死。
好些讲义爱把府兵制讲成“宇文泰天才设计、关陇集团铁板一块”。不全对。这套东西起初就是穷得揭不开锅的凑合办法——兵农合一,平时种地,战时自带干粮马匹,省得朝廷养常备军。
中层将领的提拔路也野,不看门第看军功,杨忠(杨坚他爹)从底层摸上来,达奚武早年是贺拔岳别将,宇文导是侄子但得真去原州追杀侯莫陈悦。
把私人部曲塞进国家军府,一边用一边削,谁坐大就调谁,宇文泰玩的是把军阀机器改装成国企,股东还是那帮武川老伙计,可股权被拆细了。
有种说法“西魏靠仁义凝聚人心”。沙苑抓了八万俘,宇文泰放回去是仁义?那是关中不养那么多嘴,放了还能换民心。
中层将领拼命的另一面,是上层柱国互相提防:赵贵后来想扳宇文护被诛,独孤信被逼自尽,侯莫陈崇一句戏言掉脑袋。
所谓中层撑起西魏,前提是宇文泰把顶层矛盾压得住,一旦压不住,同一套府兵转身就成北周篡魏的刀。弱者的生存术从来不是童话,是把所有人绑上同一条漏船,谁先跳谁死,于是只好一起划。
沙苑、河桥、玉壁,西魏没一回兵力占优,可高欢打到死都没踏进长安。
后来杨忠的儿子杨坚坐天下,李远的孙子辈混进唐室,十二大将军的名单像颗种子,埋在534年那顿吃不饱的军灶里。龙椅换了三家,当初在泥里啃冷饼的中层,倒比柱国们活成了谱系。
史料出处: 《周书》卷一《文帝纪下》、卷十九至卷三十六诸将传(达奚武、王雄、杨忠、宇文贵、李远等传); 《北史》卷六十《宇文贵传》、卷六十二《王雄传》; 《资治通鉴》卷一五六至一五八(梁武帝大同年间西魏事);陈寅恪《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兵制》"关中本位政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