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黑瞎子的一些事》——四合院·江湖来客
特别篇:宇宙级贵客
那天下午齐惊蛰正趴在石桌上写她的武侠小说,小说内容是,男主端着一碗豆浆跟人谈判,谈判内容是关于豆浆到底应不应该放糖。她卡在这段卡了两个多小时,钢笔在纸上戳了十几个墨点,每一个墨点都像一个无声的“我尼玛”。
黑瞎子在躺椅上,八爷蹲在他肩头。陈廷不在,黑鹅在墙根晒太阳,院子里,那些果树的叶子都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和石榴挂在枝头,像几只被点亮的灯笼。
然后,天黑了。
不是黄昏那种慢慢暗下去的黑,是猛地一下,像有人把电闸拉了。齐惊蛰抬头,看见头顶的天空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紫色的光,光里裹着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从缝里掉出来,砸在柿子树杈上,弹了一下,又砸在石桌上,把齐惊蛰的稿纸压了个正着。
齐惊蛰低头看着稿纸上趴着的那两个东西。小的那个穿一身粉红色蓬蓬裙,金色双马尾,手里攥着一根星星形状的魔杖,像从游乐场跑出来的。大的那个穿一件白色紧身衣,头发长到脚后跟,皮肤白得吓人,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儿”的表情。
齐惊蛰的钢笔从嘴里掉下来,滚到石桌边缘,八爷低头看了一眼,头一歪,叼住了。齐惊蛰指着桌上的两个不速之客:“这个——。”转头看黑瞎子。黑瞎子在躺椅上,剥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你们找谁?”
小个子从稿纸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墨渍,一叉腰:“我是水冰月。代表月亮消灭你。”大个子也爬起来了。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得不弯着腰,因为天太矮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黑瞎子,开口了:“我是弗利萨。宇宙最强。我曾经毁灭过无数星球。”
黑瞎子嚼着花生:“那你来我这四合院——是来消灭的,还是来消费的?”黑瞎子嘴角带笑。【是啊,黑瞎子嘴角一直带着笑,所以以后我就不写了,就去他个妈。为了找几个替换词费老劲了,所以,就去他个妈。等真的遇到什么事情是能让他不笑的时候,我在写。】
弗利萨沉默了两秒:“……消费。”“消费?你有人民币吗?”黑瞎子躺着没动。齐惊蛰看看黑瞎子,又看看弗利萨。再用手指轻轻推水冰月,水冰月那魔杖拍了一下齐惊蛰的手指,她忙把手指缩了回去。
弗利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他犹豫了一下:“……我可以用星球抵账。”
“星球?”黑瞎子终于坐起来了,墨镜对着弗利萨:“你那星球在几环?”“几环?”弗利萨皱了皱眉头。
黑瞎子手里剥着花生米:“北京几环。我这儿是二环边上,你拿个五环外的星球来抵账,我——不划算。”齐惊蛰的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抖。八爷从她肩上蹦到石桌上,绕着弗利萨的脚走了两圈,抬头:“操。没带钱。”
水冰月听了这话,魔杖往桌上一敲:“那我就替月亮消灭——”“你消灭什么?你口袋比脸还干净。”八哥歪头,“月亮上也没钱。”
水冰月的魔杖放下了。她低头翻了翻自己的裙子口袋,掏出一颗星星形状的糖,放在石桌上:“……我有这个。可以抵账吗?”
黑瞎子伸手拿起那颗糖,几秒后,搁回去了:“不收糖。我这院儿里只收花生米、大葱、和写得像样的诗。”黑瞎子抬头对着齐惊蛰,几秒后又把脸移开。
弗利萨和水冰月对视了一眼。弗利萨低声问:“什么是写得像样的诗?”齐惊蛰终于从胳膊里抬起头,擦了擦眼角:“你不用管什么叫像样儿的诗。你先说你俩是怎么来的。”
弗利萨指了指天上那道还没完全合拢的裂缝:“从那儿掉下来的。我在追她——”他指了指水冰月,“她偷了我的龙珠,我追了一百多个星系,追到这里她一脚踩空了。”
“你胡说!”水冰月把魔杖指着他:“是你先炸了我的月亮城堡!”“你那个城堡太丑了。”弗利萨的帝王气势一下子压下来。水冰月的魔杖指指着弗利萨:“你长得才丑!”“我是宇宙帝王。我丑——你有意见?”弗利萨的神情充满不屑。
齐惊蛰看着他们俩。她忽然觉得这比她的武侠小说好写多了。她拿起笔,在稿纸背面开始记:“今日来客:弗利萨(自称宇宙帝王,实际身上没带钱)。水冰月(自称代表月亮,实际只有一颗糖)。来院原因:追逃途中坠落。现状:没钱,没住的地方,没吃过饭。”写完她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忽然又收起了笑容,抬头:“你俩饿不饿?”齐惊蛰的表情变化只是瞬间发生的,她变得太快,就像是刚才的笑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水冰月的肚子响了一声。弗利萨把脸转向另一边,但肚子也响了一声。齐惊蛰站起来往灶房走:“等着。我煮面。”
灶房里很快传出水声和切葱的咚咚声。黑瞎子还坐在躺椅上,八爷蹲在他肩上。弗利萨和水冰月坐在石凳上,中间隔了半张桌子。大黑鹅从墙根踱过来,站在他们俩中间,伸着脖子看了看水冰月的裙子,又看了看弗利萨的尾巴,然后嘎了一声,走开了。
水冰月小声说:“那只鹅好像不喜欢我。”黑瞎子的脚瞪着石桌:“它谁都不喜欢。”弗利萨看着八哥:“你——会说话?”“废话。你长了嘴不会说话?!”弗利萨沉默了。
不一会,齐惊蛰端了两碗面出来。她把一碗放在水冰月面前,一碗放在弗利萨面前。筷子搁在碗沿上:“吃吧。锅里还有。”
水冰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好吃!”弗利萨看着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看筷子。他伸出三根手指夹住筷子,夹了三次没夹住,面条滑回碗里,溅了一脸汤。如他试图用气把面条悬浮起来送进嘴里,结果面条断了,汤溅到黑瞎子墨镜上,黑瞎子给弗利萨递纸巾:“宇宙帝王,用气夹面,费电。”齐惊蛰起身去厨房,走回来,递给弗利萨一把勺子。他用勺子舀了一口面,吃了,然后点了点头:“……还可以。”
齐惊蛰坐在石桌另一边,看着他俩吃面。黑瞎子还躺在椅子上,八爷忽然说:“收费。”水冰月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收什么费?”嘴里塞着面条。“住宿费、伙食费、无花果费”八爷蹦哒了两下。“无花果费是什么?”八爷歪头:“管不着。”
齐惊蛰低头在登记簿上写:“擅长事项:毁灭星球(自称)、偷龙珠、变超赛(自称)、代表月亮消灭谁(自称)。实际技能:不会用筷子。身上只有一颗糖。饭量:两人吃了两碗,弗利萨想添第三碗但不好意思开口。”
她写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道裂缝已经完全合上了,天色恢复了秋天的灰蓝。她又低头看了看登记簿,在最后加了一句:“建议:下次掉进院里之前,先在身上揣点现金。不收星球。”
齐惊蛰猛地睁开眼。脸颊下那几页稿纸被压了一个坑,她写的《南北局》,字体变得扭曲。她眨了几下眼,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是窗外透进来的光。
她撑起上半身,后颈僵得发麻。被子叫她卷走一大半,剩的一角搭在黑瞎子腰上。他侧身对着她,闭着眼,墨镜在床头柜,呼吸沉而匀。人没占多少位置,像特意给她留了多半张床。
窗外天色灰白,月色皎洁,秋天的风把半拉开的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院子里没裂缝,没紫光,没弗利萨,没水冰月。
惊蛰低头,稿纸旁边,静静躺着一颗紫色的小珠子。通体透紫,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星点,像把一小片外太空揉碎了塞进去。她伸手拿起来,指腹蹭过珠面,凉得不正常。她攥着珠子,在掌心握了握,凉意顺着掌纹往肉里下渗。
黑瞎子那边没动静,呼吸依旧沉。她把珠子放回床头柜,开抽屉,拿出登记本在登记簿最后一行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想你们。下次再来。
【晚安。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