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张艺谋打算拍《红高粱》，女主选择了“胸大臀肥”的史可。但是巩俐也想演，于是张艺谋让巩俐去酒店试镜。试完戏，张艺谋一时间难以抉择。顾长卫说：“巩俐更有味道！”
顾长卫这话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下。张艺谋叼着烟，眯眼看了看顾长卫，又扭头瞅了瞅桌上那两份试镜录像带。史可那盘带子他看了三遍，巩俐那盘看了两遍，说实话，他心里更偏向史可，为啥？因为莫言小说里写的九儿就是那种丰乳肥臀的山东大妞，史可往那一站，活脱脱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可顾长卫是摄影，眼睛毒，他看人不是看胸看屁股，他看的是镜头里的那股劲儿。
张艺谋把烟掐灭，又把巩俐那盘带子塞进机器里。画面一出来，巩俐穿着件碎花褂子，扎俩辫子，坐在炕沿上剥蒜。她没怎么说话，就是低头剥蒜，偶尔抬眼看下镜头，那眼神里头有股子倔劲儿，还有点儿野。张艺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突然说：“再让她来一趟。”
第二天巩俐又来了，这回不是试戏，张艺谋让她跟剧组的人一块儿吃饭。饭桌上史可也在，俩人坐对面。史可大大方方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个屋子都听得见。巩俐不怎么说话，就坐那儿安安静静吃饭，偶尔给旁边人递个杯子倒个水。张艺谋偷摸观察了一晚上，他发现个事儿，巩俐虽然不说话，但她眼睛一直在看人，看张艺谋怎么看史可，看顾长卫怎么摆弄相机，看副导演怎么跟场务交代事儿，她全看在眼里。
吃完饭，张艺谋把莫言叫到一边。莫言当时还不太出名，对这电影选角也不敢多嘴，张艺谋问他：“你觉得谁像你写的九儿？”莫言挠挠头，说：“史可外形像。”张艺谋又问：“那灵魂呢？”莫言不吭声了。
当天夜里，张艺谋把主创人员全叫到他房间，一盘花生米，几瓶啤酒，就为定女主角。史可这边的支持者觉得，外形贴合最重要，观众一看就知道这是九儿。支持巩俐的就顾长卫一个，他说：“你们光看她身材不够分量，可我告诉你们，巩俐那脸上有故事。九儿是什么人？是被亲爹卖了换骡子的苦命人，是敢跟鬼子对着干的烈女子，她要是长一张顺眉顺眼的脸，那不成圣母了？就得是巩俐那样，看着柔，骨子里硬。”
张艺谋闷头喝酒，一瓶啤酒见底了，他把瓶子往桌上一墩，说：“行，就巩俐了。”史可那边他亲自去说的，史可倒也爽快，没哭没闹，就说：“行，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可张艺谋知道，这一下把史可伤了，因为后来史可好几年没接过像样的戏。
开机那天，巩俐站在高粱地里，风吹得高粱叶子哗哗响，她穿着红棉袄，脸晒得黑红，张艺谋从取景器里看她，突然明白了顾长卫那句话。巩俐往那儿一站，她不是像九儿，她就是九儿。拍那场九儿在高粱地里被抬着走的戏时，巩俐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个被命运摆布的乡下女人，她躺在颠簸的轿子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把轿夫都看愣了，以为她真受了多大委屈。
后来这电影拍完送去柏林电影节，拿了金熊奖。记者采访张艺谋，问他当初怎么选的巩俐，张艺谋抽着烟说：“选角这事儿吧，有时候不是选最像的，是选最能把你心里那口气儿给演出来的。史可像九儿的外形，可巩俐有九儿的魂。”顾长卫在旁边听着，嘴角往上翘了翘。
再后来，史可在一次采访里被问到这事，她笑笑说：“那片子就该巩俐演，换了我不一定有那个劲儿。”这话传到他俩耳朵里，巩俐没吭声，张艺谋倒是叹了口气，说：“史可是个明白人。”可这圈子里头，明白人往往吃亏，巩俐靠着九儿一路杀到了国际影坛，史可后来演了不少戏，但再也没有一个角色像九儿那样，能让所有人记住。
多年后有人问顾长卫，当初说那句“巩俐更有味道”，是不是真看出来什么了。顾长卫摆弄着相机镜头，慢悠悠地说：“我那会儿就是凭直觉，觉得巩俐眼睛里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演员嘛，身材能练，长相能化，唯独眼睛里那点东西，是天生的。”说完他咔嚓按了下快门，也不知道拍了谁，反正那光影里头，全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