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林岚带着儿子离了婚,前夫一句“要房还是要孩子”,她没吭声,抱起孩子就走了。
从民政局出来,风正大,吹得人脸发紧。林岚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脚下没停,一路往前走,连头都没回一下。
走到街边,她才低头看了看儿子,轻声说:“走,咱回家。”
孩子抬起脸,小声问:“回哪个家呀?”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回咱娘俩自己的家。”
她在西城区找了间小平房,十来平米,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别的几乎什么都没有。老太太房东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心里不落忍,摆摆手说:“先住着,房租慢慢给,不急。”
林岚把孩子放到床边,自己开始收拾那点家当。衣服一件件叠进箱子里,龙龙坐在旁边,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妈妈,爸爸不来了吗?”
她手上一顿,过了几秒才说:“以后,就咱们俩过。”
孩子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安安静静地玩起手指。
天一黑,屋里更显得冷。那时候没暖气,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直缩脖子。她打了一盆热水,给龙龙洗脚,孩子脚丫子红得厉害,她一边搓一边用手心给他焐着。
龙龙小声说:“妈妈,我冷。”
她把被子全往孩子身上盖,自己只裹着外套坐在床沿:“睡着就不冷了,乖。”
可孩子半夜还是醒了,可能是冻着了,也可能是生病了,额头有点烫。林岚一听就慌了,赶紧起身倒热水,拿毛巾给他擦了擦,又抱着他来回哄。窗外风呼呼响,她一下一下拍着孩子后背,嘴里轻声说:“别怕,妈妈在这儿呢。”
第二天一早,她还得去少年宫代课。出门前,她把龙龙托给了房东老太太。老太太看着孩子,连连点头:“你放心去,孩子我帮你看着。”
林岚道了谢,急匆匆往外赶。路上她步子很快,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屋里的孩子。
中午一散课,她就往回跑。刚到门口,就看见龙龙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等她。见她回来,孩子立马站起来,扑到她腿边:“妈妈,我饿了。”
那一瞬间,她鼻子一酸,赶紧蹲下把他抱了抱:“好,妈妈这就给你做饭。”
炉子点起来,屋里总算有了点热气。她下了碗面,卧了个蛋,把最好的都夹给儿子。自己呢,就啃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
龙龙看见了,非要把鸡蛋分给她:“妈妈也吃。”
她笑着推回去:“你吃,妈妈不饿。”
可谁都知道,她哪是不饿,只是舍不得。
下午她还有演出,没办法,只能把孩子也带上。后台地方乱,但龙龙特别乖,坐在角落里翻图画书,一声不吭。林岚化妆的时候,透过镜子看见儿子安安静静坐着,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上台前,她蹲下来,整理了一下孩子的衣领,低声说:“妈妈去唱歌,唱完就回来,你在这儿等我。”
龙龙点点头,小手抓了抓她的袖子,最后还是松开了。
那场演出很顺,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林岚唱着唱着,眼睛忍不住往后台瞟了一眼。她看见龙龙就站在那儿,冲她笑,笑得特别亮。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再苦都值了。
演出结束后,团长找到她,说下周天津那场挺重要,报酬也高,问她去不去。
她有点犹豫:“我得带着孩子。”
团长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去,住宿我给你想办法。”
她听完,心里一下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半斤苹果。那时候苹果可是稀罕东西,孩子拿到手里高兴得不行,小口小口咬着,吃得特别认真。
林岚问:“甜不甜?”
龙龙点头,举起苹果往她嘴边递:“妈妈也吃。”
她低头咬了一口,笑了:“嗯,真甜。”
晚上孩子睡着后,她还坐在灯下算账。房租、粮票、奶粉、菜钱,一笔一笔都得记清楚。这个月还差不少,她得再接两场活儿才行。
她合上本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亮得很静。
屋里很小,可孩子睡得很踏实,呼吸声均匀得像风。林岚躺下以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心里反倒安稳下来。
日子虽然苦,但她知道,只要母子俩还能一起往前走,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她后来常想,那些熬夜、冷饭、奔波的日子,回头看都不算什么。真正撑着她走下去的,不是别的,就是怀里这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