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面对面》把镜头又一次对准郎平，主持人把网上那句“郎导啥时候再回来带女排”递到她面前，她没犹豫，先笑出声：“第一反应就是笑，你们让我好好歇歇吧。”

不是客气，也不是卖关子。她接着说，到了这个岁数，不想再给自己压什么目标了，每天能睡到自然醒、觉够睡，就算好事。剩下来的时间，得留给康复——膝盖、胯、颈椎，好几处都已经是换过的了，治不了的就换了，换完也不是万事大吉，还得练小肌肉群、做恢复，图的就是走路别瘸得太明显，人看着精神点。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可稍微了解点底细的人都知道分量：运动员时期膝盖软骨就磨得差不多了，后来当教练常年泡在训练馆，站一天是常态，前前后后挨过十几次手术，双侧髋关节、颈椎都动过大刀。女儿白浪那句“脖子以上都挺好，脖子以下不太好了”，是玩笑，也是实话。

所以她说“不给自己设目标了”，不是躺平，是把账算清了。以前在场边喊战术、抠录像、扛压力的那套节奏，交给年轻人去跑。赵勇接了女排主帅的位置，她自己退下来才发现：留长发、敷面膜、试试美容、练练普拉提，原来日子还能这么过。“生活这么精彩啊”——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比任何颁奖词都松快。

我们习惯了喊“铁榔头”，习惯了她把女排从坑里往外拽，习惯了她站在场边就不像会累。但镜头翻过来才看见，传奇也是肉身，肉身会磨损，磨损到得把骨头换成人工的。她把最好的四十年交给了排球，现在想把剩下的时间交还给自己和康复科。

不再催她回来了。让她睡到自然醒，让她慢悠悠做普拉提，让她走路不那么疼——这回，轮到我们替她鼓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