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一场洪水席卷了尼泊尔和中国西藏的部分地区，已确认超过1000人遇难，数千人下落不明。

这场灾难的起因，很可能是一次发生在蓝塘里壤雪山上的大规模山体滑坡。滑坡裹挟了一大块冰川，数亿吨冰块、岩石和碎屑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冲向山脚的村庄。据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数据，碎屑流奔袭了将近100公里。

灾难最致命的地方在于它的突然。没有缓慢上涨的水位，没有提前几天的暴雨预警，山塌了，一切就结束了。

科学家警告说，这类灾难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常见。原因并不复杂。

在喜马拉雅这样的高海拔山区，有一样东西充当着天然的粘合剂：冻土。冻土就是常年冻结的土壤，它把碎石和沉积物牢牢粘在一起。气温升高，冻土融化，岩石之间开始出现裂缝，山体就像一面被抽掉了钢筋的墙。

与此同时，冰川也在萎缩。冰川原本像一根撑在山坡上的巨大支柱，顶住周围的岩石不让它们滑动。冰川变薄、退缩之后，这根支柱就矮了、细了，岩石失去了依靠。更糟的是，融化的冰水渗进岩石缝隙，充当了润滑剂，让滑坡更容易被触发。

挪威奥斯陆大学的地球科学家雷吉娜·霍克（Regine Hock）把这个过程叫做“预处理”：气候变暖并不直接引发某一次滑坡，但它把冰川和岩石推到了崩溃的边缘，任何一点扰动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这意味着，类似的灾难不只会发生在喜马拉雅。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北美太平洋沿岸的喀斯喀特山脉，阿拉斯加的冰川峡谷，只要具备同样的条件：变暖、冻土消融、陡峭的山坡，山体就有可能大规模崩塌。

事实上，2025年阿拉斯加的特雷西峡湾就发生过一次巨型滑坡，威力大到在海湾里掀起了将近500米高的海啸。但因为那片区域几乎没有人居住，结果是零死亡。

同样量级的灾害，在阿拉斯加是一个惊人的地质事件，在尼泊尔就是1000条人命。差别只在于，谁住在山脚下。

问题是，精确预测哪座山会在什么时候崩塌，目前几乎做不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研究气候风险的人类学家本·奥尔洛夫（Ben Orlove）说，这需要对当地的地质特征有极其深入的了解，还要追踪可能的触发因素，比如地震。而全球的高山区有多少座村庄、多少条峡谷需要这样逐一排查，没有人说得清。

有些风险是可以提前化解的。冰川融化常常形成冰川湖，一旦湖壁不够坚固，湖水溃决就会引发洪水。法国格勒诺布尔-阿尔卑斯大学的教授奥利维耶·加利亚迪尼（Olivier Gagliardini）说，在法国，政府会主动排干危险的冰川湖来防患于未然。

但面对尼泊尔这种规模的冰川崩塌和山体滑坡，排水没有用，预警系统也来不及反应。唯一的选项是撤离。而撤离的前提是知道危险会来，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

这恰恰是科学家目前回答不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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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2026年8月31日，尼泊尔拉苏瓦地区靠近尼泊尔-中国边境的夏布鲁贝西村附近，洪水过后的特里苏里河，图源：Prabin Ranabhat/Getty Images

信源：Mogensen, Jackie Flynn. "Nepal’s deadly debris avalanche is a warning for the rest of the world." Scientific American, edited by Claire Cameron, 1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