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写《本草纲目》花了整整27年，其中有一种药他是亲自服下去试验的。

有一次，李时珍把一味药亲自服下去，然后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那味药是曼陀罗花，也叫洋金花，白色或紫色的喇叭状花朵，长在田间路边，看起来无害。

前代医书里关于这味药的记载让他存了疑：书上写曼陀罗有麻醉之效，古时候曾有人用它在外科手术时止痛，但具体的用量、服后反应、何种剂量为限，各家说法散乱，彼此出入很大。

李时珍的做法，是自己服下去，把结果记下来。

据其传记记载，他记录了服后出现的头晕、发热、言语错乱等状况，认定大量服用则会令人失去知觉，这些描述后来写进了《本草纲目》的曼陀罗花条目。

这一次是哪年，已经说不准了。

但《本草纲目》花了他二十七年，这是可以说准的。

写这部书的念头，起于他三十四岁左右，嘉靖三十一年前后（1552年）。

那时候李时珍在蕲州（今湖北蕲春）行医，父亲李言闻是当地有名望的医生，父子俩都在看病，也都在翻书。书翻得越多，李时珍越觉得不对劲。

说起来，李时珍年轻时走的本来不是医学这条路。

他很早通过了县试，但此后三次应乡试，三次落榜。

二十三岁前后，他不再走科举，转而向父亲学医，从头来过。这个转折，放在当时是条窄路，读书人里少有人愿意走，但他走了，而且越走越深。

前代留下来的本草著作里，问题藏得很深，不是翻几页就能发现的。

有的条目把相似的两种草混为一物，有的把民间传说写进正文当作药效，有的形态描述含混到照着书也认不出实物。

他看到一条记载，说菊花的茎久置为枕可令人返老还童，拿这话去比对可以找到的实物，觉得根本不可信，但书里写得言之凿凿。

类似的问题他整理出来，不是一两条，是很多。

既然旧本草已经错成这样，他决定自己写一本。

这个念头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意味着要推翻此前被奉为权威的文献。

李时珍把自己整理出来的问题和修订意见，连同一个写新本草的方案，送到了上面。

嘉靖三十七年至三十九年前后（约1558-1560年），他以"楚府奉祠"的身份供职太医院，得以阅览内府典籍，这是在地方绝对看不到的资料，他把能看的都尽量翻了。

离开北京之后，李时珍开始大规模实地走访。

他去过武当山、庐山、茅山、牛首山，走过湖广、江西、江苏、安徽等地，沿途采标本，也沿途找人问。打柴的农人、捕鱼的渔夫、跑山的采药人，他都愿意坐下来问。

这些人未必识字，但知道山里哪种叶子治哪种病，什么季节在哪块坡上能找到什么草。

这些口述的东西，他把它们记下来，回头和文献对照，也和自己采回来的标本对照，三方印证，才算可靠。

山里不比坐在书斋，走远了会迷路，采到的东西不认识也无法立刻查证，碰到有毒植物更要小心。

李时珍走访多年，身边带着记录用的纸笔，遇到新鲜的物种，当场画形态，记下产地、气味、民间用法，回去再补查文献。

全书最终参考文献八百余部，这个数字背后，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案头工作，不是靠几次查阅就能凑齐的。

对一些药效或毒性无法从文献判断的，他选择亲身验证。

曼陀罗花是后来被研究者提到最多的一例。

他在《本草纲目》各处也使用"余尝""余见"一类的第一人称措辞，把自己亲历的观察和引用他人的记载明确区分开来。

对于当时的医学写作来说，这种区分本身就不多见。

很多医书习惯把前人的说法照搬下来，加上自己的推断混在一起，李时珍不喜欢这种写法，他要知道哪句话是有根据的，哪句话是猜的。

整部书前后写了三稿。

万历六年（1578年），第一稿完成，距动笔已过了二十七年。

稿子写完之后，李时珍带着书稿去南京，找书商胡承龙谈刊刻，胡承龙看了，觉得卷帙太大，推迟了多年没有动手。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李时珍去世，七十五岁。《本草纲目》那时候已经写完多年，但还没有印出来。

书是他去世之后第三年，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才由胡承龙刊出。

初刻本问世之后，并没有立刻引起多大反响，《本草纲目》被广泛重视，是几十年后甚至到清代以后的事。

全书收药物一千八百九十二种，绘药图一千余幅，收载方剂逾万条。

这些数字背后，有二十七年的田间地头，有八百余部文献的爬梳，有那些他亲手服下去、等着看反应的时刻，也有很多他一个人走在山路上、对着一丛草想半天的时刻。

那株曼陀罗花，现在还长在田边路旁，开白色的喇叭状花朵，看起来普通。

参考来源
（明）李时珍著：《本草纲目》，刘衡如、刘山永校注本，华夏出版社，2013年。
唐明邦：《李时珍评传》，南京大学出版社，1991年。
张慧剑：《李时珍》，上海人民出版社，195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