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8月31日，农历七月十九，盛夏的暑气渐渐消散，蝉鸣声渐渐变稀，一连几天的秋雨变得凉爽很多，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知不觉中，八月已经进入尾声，告别了盛夏的炎热，迎来了九月的秋高气爽。

在城北的工地上，老周天亮就醒了。倒不是工头催得急，这几天下雨，工地开不了工，整个活动板房都静悄悄的。他醒得早纯粹是习惯，在老家种地那会儿，五点不到就得起来看天。如今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屋顶雨点啪啪敲铁皮，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老周掰着手指头算，从开春到现在，满打满算干了不到一百五十天，中间因为下雨、等材料、上面来检查，停了七八回。眼瞅着天气转凉，一天比一天短，再上工的日子数得过来。

他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裂了两道，还是去年在脚手架上摔的。打开日历，盯着“8月31日”看了好一会儿。明天就是九月一号，儿子该上初中了。昨晚媳妇打来电话，说学费凑齐了，让他在外面别太省，腿疼的毛病别拖着。老周嗯嗯应着，挂了电话才想起忘了问儿子分班的事儿。这会儿天还没全亮，他不好意思再打过去，就翻出儿子上周发的语音，又听了一遍。孩子声音听着还没变，说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就是英语有点跟不上，想买本练习册。

这本练习册的价钱，在老周这里抵得上三顿早饭。可他知道这钱不能省。城里的孩子暑假跑补习班，自己儿子蹲在老家灶屋写作业，能提出买本书，已经算知道用功了。老周把手机塞回枕头下，翻了个身，听着外面的雨声小了些，心说这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明天能开工的话，这个月还能多寄回去几百块。

跟老周不同，住在隔壁板房的小胡这会儿还没睡。小胡二十出头，去年技校毕业，来工地学水电。往常这会儿他正刷短视频刷得入迷，可最近一周他天天盯着窗外的雨出神。下午的时候，他接到家里电话，说他爹进山收核桃，路滑摔了腿，没大碍，但得养两三个月。小胡想回去，他爹在电话里骂他，说来回车费贵，家里又不缺你一个人抬腿。小胡没吭声，挂了电话就坐在床沿上发呆。

季节这东西挺怪，在城市里顶多就是换了身衣裳，在工地上可不一样。天一凉，夜活加不了，工资就得缩水。小胡心里清楚，他爹是怕他丢了这份工。工头前两天说过，九月初有个新项目，要是能跟着去，一天能多挣五十。小胡还没应，他得算算，多挣的这点钱和回去看一眼，哪个更值当。

雨在中午停了一小会儿。工人们从板房里钻出来，三三两两蹲在屋檐底下抽烟。有人搬出电饭锅，煮了一锅挂面，再往里扔几片白菜叶。老周端着碗站在水坑边，看工地上到处是泥浆，模板泡在水里，钢管锈迹又重了一层。他想起老家这时候应该正打核桃、晒玉米，房前屋后都是亮堂堂的金黄色。那个他待了四十多年的村子，这个季节空气里都是粮食的味。工地上只有柴油味和铁锈味，连雨后的风都吹不散。

九月的秋高气爽，搁城里人嘴里是诗句，搁工地人身上是实在日子。热天结束了，也就意味着这一年剩下不到四个月。老周算了算，刨去吃饭和租房的钱，能带回家的，离年初跟媳妇保证的数目还差一截。小胡也算了算，不回家省下的车票钱，够给他爹买两盒好膏药寄回去。

这世道，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有人在写字楼里盘算着这个季度奖金，有人在田埂上抬头看天估摸收成，有人蹲在工地水坑边，把一碗挂面吃出力气活的味道。都是过日子，没人容易。天凉了，雨停了，明天还得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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