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科举录取率低到什么程度,白居易中进士那年同科共录了多少人?
贞元十六年(800年)春,礼部进士科放榜,这一年共录十七人,白居易在列,当时二十八岁。
白居易后来写诗提到这件事:"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同榜里有人比他年长十岁乃至更多,来长安应考不止一两回。
二十八岁在那张榜上,是显眼的年纪。
要看出这个"显眼"意味着什么,得先把当时进士科的整套规则摆出来。
唐代科举分多个科目,进士科历来被认为地位最高,考的不是单纯的经典背诵,而是要当场作诗、作赋,后期又加入策论,考察对实政的判断。
这几样加在一起,对应试者的综合要求很高,能稳定写出合格作品的,本身就已经是经过多年训练的读书人。
难度还有另一层。进士科没有固定录取配额,每年由主考官综合判断,多的年份录二三十人,少的年份十人以下都有。
应试者从全国各地到长安,人数远超录取数字,有人只来一次,有人一次又一次。
五代时人王定保所著《唐摭言》和清人徐松编纂的《登科记考》,对唐代各年登科人员均有记录可查,是目前研究唐代科举的两部基础参考文献。
就整体而言,进士科年均录取极少,这一点在当时人的诗文和史书里多有反映,没有根本争议。
除了考卷,还有一套考卷之外的规则在同时运转,名叫"行卷"。
应试者赴考前,把自己的诗文选编成册,主动投递给长安城里有声望的官员或文人,请对方过目,借助对方名声为自己铺路。
主考官阅卷时,往往已从不同渠道听说过某人,行卷做得如何,直接影响考官对那张卷子的印象。
对没有京城人脉的外地读书人来说,这一关从起点就处于劣势。所以进士科录取,文章写得好是必要条件,文章之外的社交资源是另一重门槛,两关都过才算真的过了。
孟郊的经历最能说明这条路有多长。
孟郊反复参加进士科,贞元十二年(796年)才登第,那一年他四十六岁。
及第后写了《登科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两句的高兴劲儿,藏着这个人为这件事等了多久。
他写得轻巧,但背后的等待不轻巧。
韩愈也折腾了好几回。进士科接连落第,贞元八年(792年)才考中,时年二十五岁。
前几次落第时他已写信给当时的名公大卿求援,《韩昌黎集》里有这些信的底稿,语气不算客气,可见当时急迫到什么程度。
杜甫的情形又是另一回事。
天宝六年(747年),玄宗诏天下有才艺者赴京应试,杜甫参加了这次应试,结果不利。
《旧唐书》有相关记载,进士及第这件事,杜甫到死没有等到过。
后人对他作品的评价,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但对他活着的时候如何谋求仕途、如何看待自己的处境,这件事大概不是没有影响的。
这三个人放在一起,一个等到四十六才过,一个折腾了好几次,一个从来没过。
把他们的经历摆在整个唐代进士科的背景下,这些遭遇并非个别意外,而是相当大一部分应试者真实面对过的处境。
白居易二十八岁就拿到了这个结果,同榜里他是年纪最小的,从这个角度看,确实是早。
新科进士放榜之后,有一套惯例要走。
放榜后,新进士会聚集在曲江池边宴饮庆贺,称为"曲江宴";随后前往城南慈恩寺大雁塔,在塔下壁面题名,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那里。
这个传统延续了相当长时间,只要有新榜,就有一批人在那面墙上留字,旧字被覆盖,新字继续写上去,年份叠着年份。
白居易那句"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说的就是这个场合。
十七个人里,他年纪靠后,这件事他自己写进诗里,说明那个时候在他看来值得记录,并不是要刻意压低。
这首诗的具体篇名各家辑录略有出入,以《白氏长庆集》原本为准,读者核实时可据此查找。
那面墙,见证了进士科鼎盛时期一批又一批人的题名。
安史之乱后,长安的科举秩序受到冲击,进士科的录取节奏和规模都出现过波动。到唐末藩镇割据愈演愈烈,整套制度维持起来越来越难。
贞元十六年那一榜,十七个名字写上去的时候,那面墙上积着多少年的字迹了,史料没有说清楚。
参考资料
王定保:《唐摭言》,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本
徐松:《登科记考》,中华书局点校本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六《白居易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