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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元契序 元根寂寞,至理潜蕴,万化未兆,群品罔形。无象可睹,无迹可寻,而化生之具,悉蕴于内。一元苞举,众理并蓄,静蓄无穷之资,动启万变之柄。气机初荡,刚柔始分,清浊殊位,相对以生。二义相摩,迭为开阖,消息隐运,盈虚默驰,不藉外施,本自相感。 二质既判,四势以立。发敛相循,舒闭相召 ​

秉元契序

元根寂寞,至理潜蕴,万化未兆,群品罔形。无象可睹,无迹可寻,而化生之具,悉蕴于内。一元苞举,众理并蓄,静蓄无穷之资,动启万变之柄。气机初荡,刚柔始分,清浊殊位,相对以生。二义相摩,迭为开阖,消息隐运,盈虚默驰,不藉外施,本自相感。

二质既判,四势以立。发敛相循,舒闭相召,盛不至溢,衰不至竭。互为基址,互存克制,使化机不趋于一偏。五材禀性,各受本理,相济以续生生,相裁以定物则。性有殊禀,用有殊施,无独擅之能,无偏亢之势。大化所以历久不敝,率由于此。

天常既奠,列象布张。舍象布列,枢极以定,迟速有节,进退有常。仰观玄耀之推移,俯察品物之荣悴。岁运更迭,寒暑代临,升降燥湿,各守其分。六气递司,敷施于八荒之内,和则物遂其生,沴则物罹其害。物候因之以改,草木虫鱼,莫能自外。观晷影以辨向背,察候应以审消长,辨舍次以纪迁次,稽物变以验化机。天象垂迹,非徒悬于穹苍,实以昭示万物取舍张弛之矩。由是观象可以知变,知变而后可以应时。

造化之理,不独形于穹壤,亦具于微躯。人禀元气以生,受中和之质。百骸九窍,筋脉血气,各有攸司。形质相络,表里相贯。外为视听动止之具,内为思虑情志之府。一身之中,秩叙具备,隐与大化之理相符。巨不为有余,微不为不足,形有大小,理无增损。脉理通于内,威仪见于外,营卫相踵,动静相资。身之构造,有分有合,有开有阖。开则接物,阖则守中。一开一阖之间,而一身之化机见矣。察表里,审虚实,辨顺逆,调壅滞,其所循者,亦即元化固有之序。不徒治形,亦以调神。形神相协,而后人伦日用有所本。

念虑未萌,本心湛然。至理内足,不待外求。虚而不枯,寂而不滞,含应物之能,蓄应变之量。一念甫动,气机随之。念之所向,气即赴之。念正则内机澄明,念纷则内理淆乱。方寸之地,实为枢要。毫厘之起,可以通造化之深浅。常人徇于已发之迹,昧于未发之藏,是以举措多离本真。静以澄虑,密以察几。内定其志,外度其势。不逞躁谋,不尚虚锋。审彼己之形,量进退之度。守其元则志不摇,识其序则变不乱。胜负不在一朝之勇,在于内有所主,外有所度。

秉元之功,首在澄内。不驰骛于外象,不纷扰于浮论。敛其外逐之心,反求诸己。察气机之动静,辨情志之邪正。去杂扰之累,存本始之纯。蓄养于隐微,切磋于日用。不期旦夕之效,贵在渐积。蕴之愈深,则发之愈厚;守之愈固,则遇变不摇。核名实,辨同异。名以命物,实以应理。名实相副,则事理不淆;名实相乖,则取舍必悖。故秉元者,必核名实,使言必符情,行必称实,不惑于虚称,不眩于浮说。

内守既定,而后可以契序。序者,天地固有之秩,万物必由之轨。天有岁时之序,地有高下之序,人有伦类之序,事有始终之序。非人为强造,乃元化自然呈露。所谓契者,非屈己以徇物,乃审度其理,顺而应之。知时之至否,辨势之可否,量己之所能,度物之所宜。审势贵明,然审势而无内主,则流为权诡。必秉元以为根,而后察势、度情、通变,皆归于正道。通物情而不丧己守,达事变而不离本宗。

时之来也,非可强造;时之去也,非可强留。惟能识序者,可以因之。时当其开,则展其施为;时当其闭,则敛其才力。不逆势以妄进,不怯机而坐废。察舍象之迁,辨晷刻之变,观物候之改,以裁吾进退之节。时未至而强作,则力竭而难成;时既逝而犹执,则事滞而生患。务耕殖,察土宜,顺节令,量蓄泄。播植有候,耘获有期。不违时序,不逆地宜。厚其本业,节其用取。农之所守,亦即秉元契序之一端。不独施之于畎亩,推之庶务皆然。

地之序,存乎形便。山泽原隰,川流通塞。土有宜物,境有宜事。善用其序者,因其势而立基,顺其形而措业。不妄求其所无,不强为其所不便。得地之宜,则用力寡而建树可久;失地之序,则劳耗繁而根本易摇。地不可辄易,然可择而从之。重器用,谨工事。审材之质,度材之宜。构作有法,器用求实。不尚雕饰,务求致用。百工造作,必顺物之质性,合规矩之常度。材尽其理,工尽其分。器物之成,亦是取元化之理,而显之于形。

人之序,在于群处之秩。长幼有次,取予有则,相与以孚,相待以诚。志通则心力相济,情隔则乖忤萌生。处众非苟求同,贵在明分达情。去壅蔽之患,存相资之实。群志协和,则艰阻可逾;群意乖离,则坦途生梗。人不可强使合一,然可以修己以孚众。明人伦,辨尊卑,笃信义,尚躬行。伦秩非矫设,本于群生相与自然之理。居群之中,各安其分,各尽其情。和而不流,恭而不阿。

事之序,在于本末先后。凡举庶务,必有始有终。先固其本,而后图其末;先修诸己,而后施诸人。不务末而忘本,不骛效而弃基。事有可缓,有可急;有可任,有可止。循其先后之度,则条理自明;紊其本末之次,则纷扰丛生。汇览众理,戒夫专执一隅。不取偏尚,务归于治身应务。然汇览非杂糅,必以秉元为宗主,以契序为权衡。博观而有统,广取而有归。

内秉元德,外契物序,二者不可相离。徒守内而昧于外,则拘守而无施;徒逐外而忘其内,则驰逐而无主。内为体,外为用。体不立,则用无所出;用不著,则体无以显。故修己不废应物,应物不忘修己。

验之于家,亦循此道。家之立,必有本根。务本厚业,用度有节。出入知度,取予知分。长幼循其秩,邻里笃其信。朝夕作息,守其常经。积以岁月,则基业安固,风教自生。不尚浮华,不竞奢利,守其固有之序而已。家道之中,士农工商之业各有所托。业修于内,泽流于外。

推之于邦域,其理亦同。上执统摄之要,下安万民之业。百职分理,各尽其任。法度立而纲纪张,赋役平而黎庶宁。赏不逾等,刑不滥加。法不阿贵,绳不挠曲。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法之所加,贵贱不避;令之所行,亲疏一断。士农工商,各安其务。士务明本,农务固本,工务成器,商务通物。一业有弊,则众务受其累。治道不在奇谋异术,在于秉元以正上,契序以理下。治邦如治身,调其壅塞,补其阙,使群生各得其所。政不尚苛察,不务繁饰,贵在合乎事理,顺乎民情。

观往世诸家所阐,各有所明,亦各有所蔽。有探元而遗世务,有详世务而昧本源;有重度数而失变通,有尚变通而弃矩则。拘一偏,则所见有限。统会其理,归于修己以应物。不妄相糅合,但去其滞蔽,返于元本。察消息,辨刚柔,审盛衰。知变之所起,知化之所终。然滞于象数,则昧于躬行。故必归之于秉元,施之于契序,象数方不为虚设。

人之践履,非一朝一夕之事。存于瞬息念虑,见于日用云为。一言之出,一事之接,一念之萌,一途之取舍,皆有理存焉。盛至而不肆,困至而不靡。境顺则守元而不纵,境逆则秉元而不躁。外境万变,内宗不移。

察理不可止于形迹,必探其隐根。形迹者序之显,元理者序之藏。世人多见已然之迹,罕究未然之理。睹其末,不究其本,则举措多乖。故观物必溯其所由来,处事必知其所终往。知显复知隐,察变复知常。变者事之态,常者理之宗。

气机有偏胜,则化有所乖。天地有沴气,人身有郁滞,邦域有弊政。遇偏者,非以强力灭之,在审其序而调之。泄其壅,补其匮,使复归于平。调天地者在顺节候,调身形者在和动静,调邦国者在正纲纪。其理一也。

心念至微,而所系至巨。一念之偏,可以累百行;一念之纯,可以资万务。是以慎念为秉元之要。方念之起,即省其从违。合乎元本,则扩而行之;涉于杂扰,则澄而息之。不待恶行已著而后改,务于几微之地而厘正之。

沉潜之功,贵乎密至。涤除杂思,无令纤毫之蔽留于中。内理无壅,内机无偏,本心无扰。澄之又澄,密之又密。至于心与元合,行与序符。举念不离其宗,举事不违其度。进退出处,酬酢万变,皆默与之相副。

然犹不可恃已成而自止。造化运行,未尝暂息。人之体道,亦无终止之境。日省其躬,日察其理。旧蔽去矣,复防新蔽之生;内机纯矣,复慎外诱之来。居安不忘戒,处得不忘危。不以已有得而怠进修。穷则修德以俟,达则布道以安群。处晦不陨其志,居显不移其守。

大化不穷,故秉元无穷;庶事至繁,故契序无穷。究元则通万理之源,明序则应万事之变。元统万理之体,序散万理之用。秉之所以立我,契之所以接物。合内外而无二致,通天人而归一理。仰可以参玄象之秘,俯可以尽物类之情。内可以完性命之真,外可以成天下之务。此为穷理践履之至际。

丙午孟秋

张正书 字 瀚崧 述于 古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