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听了不少年相声，要说捧哏里最让我服气的，还得是于谦。有人觉得捧哏就是跟着哼哼两声，那是没听过好的。于谦在台上跟郭德纲配对，从来不会让你觉得他多余。他不说话的时候，你也不会忘了他，因为他表情、动作全在戏里。等该接话了，他每一句都像提前量好了一样，不多不少。这种火候，真不是光靠悟性就能有的。于谦年轻的时候跟着石富宽学，石富宽是出了名的好师父，他不会把现成的东西全塞给你，而是给你讲理，让你自己去悟。于谦又是个死心眼，师父说一句话，他回去能琢磨一整夜，连睡觉都在想那个语气该怎么拿捏。就这么着，才把基本功打得特别牢。后来他跟郭德纲搭档，那些年攒的东西一下子全派上了用场。郭德纲自己都在台上夸过，说于谦能吃这碗饭，是祖师爷给的，可捧哏的功夫，是石富宽一点一点给他磨出来的。这话从郭德纲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懂相声的都明白。我其实特别羡慕这种师徒关系，师父认真教，徒弟拼命学，最后学出来的东西还能传承下去。现在相声界有时候显得急，愿意像于谦那样把一句词翻来覆去琢磨到半夜的人，不多了。所以我总觉得，于谦的捧哏能被人叫作“教科书”，倒不是因为他天生比别人强多少，而是他把师父那些话当真了，然后沉住气，用几十年的舞台慢慢熬。熬到最后，就把“捧”这个字熬成了一门艺术。这大概就是老话讲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反过来想，门要是领得好，徒弟真能走出条大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