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法国巴黎，一位名叫西蒙娜・图索的女人，衣服被人扒了下来，丰腴的身体没有任何遮挡，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仅有的两只手也只能护住自己的脸部，围观的人群站满了整条街，没有人上前阻拦，闪光灯几乎同时亮起。

前阵子在旧书摊翻到一本1944年9月的《生活》杂志，封底就是这张照片，旁边摆摊的老头看了一眼说，这女的是法奸，跟德国兵睡觉，活该。

我回去翻了法国国家档案馆的卷宗，才知道这个抱着婴儿被剃头游街的女人叫西蒙娜・图索，23岁，她的事远不止杂志上那行说明文字。

1944年8月16日，美军刚打进法国沙特尔，城里还有零星枪声，抵抗组织一早就把三十来个通敌嫌疑犯押到省政府院子里，一个理发师当众给十来个女人剃头，西蒙娜和她母亲热尔梅娜都在里面。

剃完头，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西蒙娜额头烙了个卐字，然后她们被押回博韦街的住处，西蒙娜抱着才两个多月的女儿走在前面，母亲跟在后面，父亲乔治戴着贝雷帽拎着包袱走在最前面，两旁站满了围观的人。

战地摄影师罗伯特・卡帕站在白马街入口按下快门，背景是省政府大门上飘的三色旗，照片后来登在9月4日的《生活》杂志上，说明只写了一句，一个跟德国士兵生了孩子的法国女人。

西蒙娜是沙特尔本地人，家里战前开奶制品鱼店，她中学毕业德语好，1941年在德军马尔索军营当翻译，后来又换到德国安置中心和德军司令部工作。

也是在1941年，她认识了管德军书店的士兵埃里希・格茨，两人开始交往，1942年底埃里希被调去苏联东线，受伤后回巴伐利亚疗养。

1943年春天，西蒙娜加入了雅克・多里奥领导的法国人民党，那是战时法国主要的通敌政党之一，之后她报名当志愿劳工去了慕尼黑，1943年9月跟埃里希团聚，没多久怀了孕，11月回国，1944年5月23日生下女儿。

一个夜里，西蒙娜家周围五个邻居被盖世太保抓走，罪名是偷听BBC，一人第二天释放，四人被驱逐到奥地利毛特豪森集中营，其中两人再也没回来。

邻居们认定是图索一家告的密，因为西蒙娜和她母亲平时公开说自己反英，但这个指控始终没有物证，法院后来也撤了。

剃头游街三周后，西蒙娜和母亲被关进沙特尔拘留所，1944年10月转到皮蒂维耶拘留营，1945年3月押回沙特尔调查，1946年4月转到巴黎弗雷讷监狱，1946年11月28日，法院裁定危害国家安全罪名证据不足，母女俩次日获释。

1947年3月8日，西蒙娜被民事庭判处十年国家降级，剥夺公民权，从1944年8月被抓到1946年11月释放，她在牢里待了两年三个月，1946年3月，她在狱中得知埃里希已经死在苏联前线。

出狱后西蒙娜搬到伊夫林省，嫁给一个会计，又生了两个孩子，后来分居，1966年2月21日死在沙特尔，她跟德国兵生的女儿一直活着，历史学家找到她时，她只说别把我的名字写出去。

那几年全法国有大约两万名女性被当众剃头，一半人的罪名是跟德国人有过性关系，巴黎1944年8月底也有女人被扒掉上衣、脸上用焦油画卐字游街，那些人到现在也没留下名字，这些事没有上面的命令，都是各地自己搞的，动手的围观的，都是前几天还在占领下过日子的人。

西蒙娜给德军当过翻译，加入过通敌政党，这些都写在档案里。可她怀里的婴儿才两个多月，额头被烙了印，在全城人面前走一趟，这个孩子这辈子都要面对这张登在杂志上的照片，仗打了四年，战后第一批被拉到街上示众的，是女人。

这张照片登在杂志上快八十年了，看过的人很多，知道她叫西蒙娜・图索的人很少。

你以前见过这张照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