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官员被流放，最远能去到哪里？流放地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这段记录出人意料

北宋绍圣四年，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横渡琼州海峡，被流放到了当时中国版图上离首都最远的地方，海南儋州。

到了那里，他写了一封信给儿子，信的最后专门交代了一件事：海南有生蚝，千万别跟北方的人说，要不然他们都要争着求贬到海南来，跟我抢着吃。

这个人，是苏东坡。

古代的流放，在五刑中排第二，仅次于死刑，比坐牢重得多。

通俗来说，就是把你赶到离皇帝最远、最荒蛮的地方，从此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权力中心。

从隋唐开始，流放有了明确的距离规定。

唐朝《唐律疏议》规定，流刑分三等：最轻两千里，中等两千五百里，最重三千里。以长安为中心算，三千里就是西域和岭南了。

但更残忍的是走的方式。

《大清律例》规定，流放三千里以上的地方，犯人必须在两个月内到达，也就是每天至少要徒步行进五十里，还得戴着枷锁，风雨无阻，腿断了也得走。

这五十里，换算今天大约四十公里。

带着枷，走着去，没有车，没有任何缓冲，到了以后还要服苦役至少一年。

到了宋代，岭南和海南岛成为最常见的流放地。到了清代，随着疆域扩大，东北的宁古塔取而代之，成了新的绝境。

一南一北，一热一寒，代表了中国古代流放史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地狱。

先说南边，岭南和海南。

岭南天气卑湿，地气蒸溽，而海南为甚，那里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

最能说明这一带有多凶险的，是一个地名，"鬼门关"，是出岭南必经之路，过了鬼门关，离死就不远了。

唐朝宰相李德裕，当过两朝宰相，权倾天下，后来被贬至崖州（今三亚）任司户参军。他在海南写下一首诗："一去一万里，千之千不还。崖州在何处？生度鬼门关。"

一去一万里，一千个去的，一千个都回不来。

这不只是诗人的感叹，是真实的结局，被流放崖州的官员，少有活着回来的。李德裕本人，最终也死在了海南，再未踏上中原。

然后就是苏东坡。

公元1097年，苏东坡六十二岁，被流放儋州。

此前他已经在惠州流放了三年，写了"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朝廷里的政敌看见这首诗，认为他日子过得太舒服。

于是一纸诏令把他推过琼州海峡，发配到比惠州还远几百里的海南岛。

苏轼刚到儋州，写下了这样的记录：此间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
没有肉吃，生病了没有药，没有房子住，没有朋友，冬天没炭火，夏天没清泉。

这是他留给后世的原话。

苏轼以六十五岁老病之躯被流放到海南岛时，几乎没有人相信他能生还。

认识他的人，都在等他的死讯。然后，是那封出人意料的信。

冬至前两天，有住在海边的人给他送来了生蚝。

苏东坡在《食蚝》里写道：把生蚝肉和汁液下锅与酒一起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又取大者炙烤，啖嚼甚美。他说，这种东西，以前从来没吃过。

然后他叮嘱儿子苏过："每戒过子慎勿说，恐北方君子闻之，争欲为东坡所为，求谪海南，分我此美也！"

千万别跟北方的人说海南有生蚝，要不然他们都争着要来流放，来抢我的生蚝。

这封信，写于被流放的第二年。当时当朝权臣章惇正在追着苏东坡不放，他随时可能再被整，甚至被赐死。

然后他在信里说：来跟我抢生蚝。

三年后，苏东坡迎来赦免，终于可以渡海返回大陆。他在渡海时写了一句话："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

问一问住在大庾岭旁边的老人，你见过几个南迁的人还能回来？

他知道自己是少数，所以得意地问了这一句。

再说北边，宁古塔。

如果说海南的可怕是瘴疠和疾病，宁古塔的可怕就是冷、是奴役、是永无出头之日。

明朝进士王家祯曾这样描述宁古塔：宁古塔在辽东极北，去京七八千里，其地重冰积雪，非复世界，中国人亦无至其地者。

重冰积雪，不像人间。

清代才子吴兆骞，江南人，二十七岁因科举舞弊案被人诬陷，流放宁古塔。

他在给父母的信里写道："宁古寒苦天下所无，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风如雷鸣电激；五月至七月阴雨接连；八月中旬即下大雪，雪才到地即成坚冰；九月初河水尽冻，一望千里皆茫茫白雪。"

气温最低时达到零下五十摄氏度。

更残酷的是身份。清代规定"发宁古塔与穷披甲之人为奴"，成为守边军人的奴隶。雍正更规定：凡发配宁古塔的犯人，主人可以随意处死。

吴兆骞的劳作从五更开始，直到日落才收工。

秋天收获时，绝大多数粮食上交，仅剩一点点口粮。他在宁古塔待了整整二十三年，五十岁时靠朋友凑钱赎回京城，三年后贫病交加，死了。

最好的年华，全消耗在了零下五十度的冰天雪地里。

同样是流放，苏东坡在绝境里发现了生蚝，还写信叮嘱儿子保密；吴兆骞在宁古塔熬了二十三年的风雪，回来三年就死了。

【主要信源】
苏轼《食蚝》《和陶示周掾祖谢》，北宋
李德裕《贬崖州司户道中》，唐
吴兆骞家书，清，收录于《秋笳集》
《唐律疏议》，唐，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