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大酒喝到一半，老林的筷子硬生生僵在半空，夹着的菜“吧嗒”掉在桌上。
他连旁边人连喊两声都没听见。
就因为酒桌上谁顺嘴提了一句：当年修成昆铁路死在川西火井镇的几个兄弟，现在还躺在荒山野岭的野坟地里。
“我得去一趟。”
几十年不见的副师长，扔下饭碗，背着个边角磨破的破帆布包，揣着张泛黄的旧地图，一个人挤上了去邛崃的颠簸客车。
你说这老头图啥？图个心结。
那是替咱们国家用血肉扛出一条铁路的铁道兵啊！是当年把干粮省下来喂给村里娃的亲战友啊！
深山老林，大雨刚停的烂泥路。老林裤腿卷到膝盖，踩了一脚的黄泥。
半道上碰见个背竹篓的村里丫头阿秀。人家一听是来找当年解放军坟的，二话不说就在前面带路。
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当年战士们拿命修路，如今人家老爹年年清明上山给孤坟添土。这就是人心换人心。
翻过两道山梁，老鹰嘴到了。
几座连名字都被风雨刮平的土包静静躺在杂草里。老林这种铁打的硬汉，蹲在坟前，摸着残碑，指节都捏得泛白。
一瓶白酒倒进泥里，几个皱巴巴的苹果摆上。
“老伙计，当年没送你们，我来了……”
旁边的阿秀转身跑下山，不一会儿抱回一大捆开得最疯的野菊花，盖在坟头。
那一刻，真特么让人破防。
听说镇上准备修个纪念园，老林二话没说，把兜里仅有的几百块钱全掏干净，连身上那件视如珍宝的旧军装也脱下来，叠得方方正正留下。
“钱买砖瓦，衣服替我守着兄弟们。”
现在你再去那看看？
纪念园修得漂漂亮亮，军装和野菊花标本锁在玻璃柜里，阿秀成了给孩子们讲故事的讲解员。
总有人在网上抱怨这世界越来越薄情。
扯淡。
有些人，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刻意去记。他们就像那山里的野菊花，风一吹，满山遍野，生生不息。岁月，从来就没带走过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