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官员上朝时可以随意上厕所吗?凌晨三点,黑灯瞎火,几百号朝廷官员在午门外干站着,谁都不敢说话,旁边有锦衣卫盯着。
他们要这样等到五点才能进门,进了门,再站几个小时。
问题来了:要是站着站着内急了,能去厕所吗?答案让人意外,制度上能去,但实际上,没人敢去。
先说说明朝早朝有多难熬。
朱元璋当皇帝后,规定京城所有官员,不论品级高低,每天必须来上朝。这一规定直接把早朝人数推到了历史峰值,最多时有一千多人挤在奉天门广场上。
这一千多人,得在午夜起床,收拾停当,大约凌晨三点到达午门外候着。
午门前没有朝房,没有遮风的地方,冬天最冷的时候,北京气温零下十几度,官员们就这样在广场上干站着,等到五更钟声一响,门才开。
就这么从午夜起床,到进门,两个小时过去了。
进了门,还有一套礼节要走:鸿胪寺鸣赞、百官行礼、逐次奏事,走完一趟少则一个小时,事多了更长。就算这样,你还不能因为累就随意活动,因为御史和锦衣卫时刻盯着。
咳嗽、吐痰、交头接耳,统统被记录下来,叫做"纠仪",轻则罚俸,重则打板子。
就是这种高压之下,有个叫钱宰的老臣实在熬不住,偷偷写了一首牢骚诗,流传至今:"四鼓冬冬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
结果朱元璋知道了,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问他:朕听说你写诗,为何要用"愁"字,"忧"字不好吗?那老头儿当场腿软,汗出如浆,连声谢恩,回家大概做了很久噩梦。
这就是明朝的朝堂。
问题在进门前就已经存在了。
凌晨三点到五点,一千多人在午门外空旷的广场上站着,附近既没有厕所,也没地方可以走开,一等就是两个小时。进门之后,朝会再走几个小时。
从出门到散朝,四五个小时是保底,身体上的问题,迟早要来。
但翻开《明太祖实录》,朱元璋在洪武三年制定的百官礼仪章程里,其实留了退班的口子:"凡近侍御前,毋咳嗽吐唾,如有旧患齁喘一时病发者,许即退班。或一时眩晕及感疾不能侍立者,许同列官掖出。"
翻译过来就是:老毛病发作的,可以退出朝班;站不稳的,允许旁边同僚搀着出去。
据明代官员尹直在《謇斋琐缀录》里的记载,这条规定实际上给了突然内急的官员一个合法出口,称"身体不适",借故退班,并不属于失仪。
明宫中宫厕和茅房数量也并不少,退出去解决了再回来,制度是允许的。
听起来挺人性化,是吧?但没几个人真的敢用这条规定。
明宪宗时期有个典型案例。一次经筵上,户部尚书马昂感觉不适,含糊说了句"要咳嗽",请求退到殿外,出去一会儿又回来,皇帝没有怪罪。
但旁边的官员是什么反应?尹直在书里记下来:"余未见有敢先退者……则以为失仪矣。"
意思是:其他人都没见过有人敢退班,马昂能退,是因为他早年在鸿胪寺任过职,熟悉规矩;其他人,全都以为这是失仪。
更惨的案例发生在明英宗天顺四年。
刑科给事中曾瑄在殿堂外没忍住,遗了尿。偏巧被一个与他有过节的官员瞧见,立刻举报给纠察御史。曾瑄随即被降了整整五级,从京城一路发配到福建连江县,去当一个小小的主簿。
就这一泡尿,官途报废。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官员们慢慢摸索出了一套自救之法。
官位高的坐轿子来,轿子里备着马桶,进午门前先解决干净;官位低的没这个条件,就从上朝前一天晚上开始控制饮食,"屎尿排净,不吃不喝",宁愿饿着,也不在朝堂上出任何意外。
真熬不住了,也只会说"臣身体有恙,请暂退",绝对不会直说内急二字。
朱元璋的朝会制度,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周到。退班的口子他留了,宫里的厕所他没拆,感觉不适可以借故离开,人性化的部分,全都白纸黑字写在那里。
但实际上能用这条规定的,是极少数知道规矩、且胆子够大的人。
大多数官员,要么不知道这条路,要么知道了也不敢走。纠仪御史的眼睛、皇帝的脾气、同僚的注视、前人踩过的坑,这些无形的东西,比任何成文规定都管用。
更有意思的是,清朝入关以后,把宫里的厕所几乎拆光了。
因为清朝皇帝习惯用器皿解决如厕问题,便觉得厕所多余。于是清朝的大臣们连借口都找不到了,从入宫到退朝,只能一站到底,什么都等出了宫再说。
有时候,制度越人性化,越说明制定者清楚人性有多麻烦。
朱元璋给官员留了退班的口子,却同时造就了一种让人不敢迈出这一步的气氛。六百年后回头看,那个能去厕所却没人敢去的朝堂,才是大明权力最真实的画像。
【主要信源】
《明太祖实录》,洪武三年,中研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整理本
《大明会典》,申时行等编,万历十五年刊本
尹直《謇斋琐缀录》,明代,收入《国朝典故》
刘若愚《酌中志》《明宫史》,明末
《大明官员上早朝时,突然内急怎么办?》,澎湃新闻,202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