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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消失掉的灵光魔都往事 【原创】清醒的沉沦:《日出》陈白露独白Charpter

那些消失掉的灵光魔都往事 【原创】清醒的沉沦:《日出》陈白露独白

Charpter 1.天要亮了。

我最恨这个时辰。夜里的灯光是假的,可假得有情有义,照得人脸上的皱纹都成了风情;天一亮,什么都是真的了,真得叫人无处可躲。我坐在这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三十岁的女人,涂着二十岁的胭脂,说着十八岁的俏皮话,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已经死了好多年了,只是这具身体还舍不得烂掉,还在这十六层楼上,陪着这些男人,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卖下去。

我从前也是要飞的。你们不信?我念过书,我念过诗,我也曾经以为,这世界是可以凭一双手、一腔血气去改造的。方达生还在问我,"你怎么就甘心了?"我怎么答他?我甘心吗?我从来没有甘心过一天,可日子是往下过的,不是往上飞的。你一旦尝过绫罗绸缎的滋味,尝过不必为一顿饭发愁的滋味,你就再也回不去了——不是舍不得,是真的回不去了,脚已经不认得那条路了。

潘月亭、张乔治、这些人,我瞧不起他们,可我靠他们活着;我心里干净,可我的手是脏的。你说这世界不公平?何止不公平,这世界根本是个圈套,专给我这样又想干净、又贪图安逸的女人预备的。我像是坐在一个金丝笼子里,笼子外头阳光大好,笼子里头,连空气都是别人的。

小东西死了。那孩子才十几岁,就被这世道吃得骨头都不剩。我救不了她,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常常想,我跟她有什么不一样呢?不过是我烂得晚一点,烂得体面一点罢了。

太阳就要出来了。你听,外头有人在喊:"日出了!日出了!"多好的一句话,多可笑的一句话——太阳升起来了,黑暗留在后面,可太阳不是我的,从来都不是。它是那些拉着车、扛着包、在马路上挣命的人的,他们才配见它。我们这样的人啊,是要睡了。

也好。天亮了,戏就该收场了。

————-Charpter 2.

我正对着镜子出神,达生推门进来了。他这个人啊,进门都带着一股子倔劲儿,好像还想跟这世界讲讲道理似的。

"白露,"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神里那点东西——我认得,是心疼,也是恨铁不成钢,"你还要这样过下去?"

我笑了。这一笑,我自己都觉得凉。"达生,你还是这个脾气,八年了,一点没变。"

"你变了。"他说,"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从前是什么样的人?"我转过身来看他,"我从前是那个念完了书、写得一手好字、以为自己能嫁给理想过日子的姑娘。达生,那姑娘早死了,死在我进这个圈子的第一天晚上。你现在见的,是她的鬼魂,穿着她的衣裳,说着她的俏皮话,在这十六层楼上,陪男人喝酒。"

他不说话,喉结动了动。这个人,心是软的,可惜软心肠在这世道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跟我走吧,"他终于说,"离开这儿,哪怕苦一点——"

"苦一点?"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可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达生,我不是怕苦。我是知道,我已经不是能吃苦的人了。你把我从这十六层楼上带下去,带到哪儿?带回那种,为了一件旗袍要盘算三天的日子里去?我做不到了,真的做不到了。不是心里没有骨气,是这身子骨,已经软了,硬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红了。我最怕看见这个,比什么都怕。因为他这样看我的时候,我就又想起来,我曾经是值得被这样看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望着窗外,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我打算,"我说,"看一次日出。"

他愣住了,不明白我的意思——也好,不明白也好。有些话,说穿了就没有余地了。

"达生,你走吧。"我替他把外套拿过来,动作很轻,"外头天快亮了,你还年轻,你还可以往前走。我这样的人,不必了。"

他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我的脸,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轻轻吐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彻底没了依靠。

我走到窗边,看着东方那一点将白未白的天色,忽然想起小东西活着的时候问过我一句话:"白露姐,你说人死了,是不是就不冷了?"

我那时候没答她。

现在我想,是该有个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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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窗外,那些拉着木夯打地基的工人,喊起号子来了:"日出东来,满天彩霞——"声音粗粝,却是活人的声音。

陈白露把那瓶安眠药倒进掌心,数了数,像是数着自己这些年的账。她笑了一下,很轻。

"天亮了,"她说,像是说给自己,也像是说给这满屋子的绫罗听,"我该睡了。"

她躺下去,把脸转向窗子。天光正一点点漫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这才发现,原来阳光是凉的。

工人的号子越来越响,一声压过一声,往东方去了。

日头,终究是升起来了——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