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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里记载,东晋车胤家境贫寒,买不起灯油,夏夜就用白绢口袋装了几十只萤火虫,

《晋书》里记载,东晋车胤家境贫寒,买不起灯油,夏夜就用白绢口袋装了几十只萤火虫,借着微光读书。
 
后人把这个故事当励志典范,代代传颂。但反过来想,这个细节透露的另一面是:油灯的燃料,对寻常人家来说并非唾手可得,否则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古代照明的主要燃料,随地域和时代不同而差别很大。动物脂肪是最早普遍使用的燃料之一,统称"膏"或"脂",猪油、牛脂、羊脂都可以入灯。
 
汉代出土的陶灯和铜灯里,不少残留有动物油脂的痕迹,考古分析证实了这一点。植物油的普及要晚一些,芝麻油、豆油、菜籽油随各地农业条件不同而各有侧重,唐宋之后才逐渐成为民间点灯的常见选择。
 
灯具的档次高低,则是另一回事。汉代贵族墓葬里出土的青铜灯,有的设计极为精巧,比如西汉的长信宫灯,宫女跪坐执灯,灯罩可以调节方向,烟灰顺着袖管进入中空的身体里,避免污染空气。
 
这样的东西,和普通百姓家里的粗陶油盏,同样叫"灯",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回到油的价格,这才是普通人家真正在意的事。
 
隋唐以前,植物油的产量有限,油料作物种植规模不大,市面上的油价一直处于较高水平。入宋之后芝麻、豆类种植面积扩大,食用油产量提升,灯油价格才相对有所下降,但绝非廉价。
 
宋代文人笔记和地方志里偶有记载油价的只言片语,具体数字因地因时差异悬殊,不宜一概而论。可以确定的是,点灯熬油这件事对于一个农户家庭,并不像今天开一盏灯那样毫无成本感。
 
于是就有了各种省钱的替代方案。
 
松明是其中最普遍的一种。松树富含油脂,劈开的松木块可以直接点燃,燃烧时火光较旺,但烟大,室内使用会熏黑墙壁和梁柱,对眼睛也有刺激。南方农村用松明照明的习惯延续时间很长,直到近代仍有记录。质量好的松明来自松脂含量高的老松,取材有讲究,并非随手就能找到合适的木料。
 
车胤用萤火虫的故事载于正史,但实际能提供多少光亮,几十只萤火虫的光非常微弱,勉强能在极暗的环境下辨认文字,远称不上方便。
 
孙康映雪读书的说法也流传甚广,雪地反光在月色下确实有一定亮度,但北方冬季露天读书的条件如何,就不必细说了。这两个故事在历史书写里更多承担着文化意义,但从照明史的角度看,也侧面说明了油灯的使用门槛对寻常人家并不算低。
 
蜡烛在唐代以前长期属于贵族用品。早期蜡烛以蜂蜡为主要原料,产量有限,价格高昂,普通人家几乎不用。
 
唐宋之后出现了白蜡虫分泌物制成的白蜡,质地更硬、燃烧更稳定,价格仍然不低,但在市镇上开始流通。到了明清,各类蜡烛已经进入较广泛的商品流通,城镇居民使用频率有所提高,但对农村贫困家庭,依然属于非日常开销。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古代农村的作息时间,往往和日升日落高度同步。天黑了就歇,不只是因为累了,点一夜的灯,这笔开销落在具体的家庭账本上,并不总是划算。
 
读书人"囊萤"是无奈之举,而多数普通人的答案,可能更简单——天黑了,睡。
 
宋代以后城镇商业发展,油坊、蜡铺逐渐增多,有条件的市民家庭夜间活动的时间才真正得以延长。
 
照明的历史,其实是一部被燃料价格和可及性推着走的经济史,只是读起来没有行军打仗那么热闹,容易被人跳过。
 
《东京梦华录》里写北宋汴梁夜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看起来光彩照人。但那光是谁在掏钱点着的,账算在谁头上,书里没细说。
 
参考信源:《晋书·车胤传》,唐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