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部值得细品的好剧都离不开精彩又颇具功力的群像。《流金岁月》也是一样。
蒋家破产后,老洋房要被收走。家里只剩蒋南孙、奶奶,妈妈还有赶来的小姨戴茜。几个女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奶奶摸着墙不知道想做什么不知道能做什么,也许这个房子里的一点一滴都是她和爷爷当年一起挑的布置的。戴茜站在旁边,没说话,陪着妈妈。蒋南孙说,我去把剩下的东西收一收。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互相指责。几个女人,各自站着,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扛着同一次崩塌。没有哭戏但是传递的那种无助更能打动人。然后你会看到,这部剧里其实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规则崩塌”这件事。不只是蒋南孙和朱锁锁。那些她们遇到的人,每个都有自己的一套活法,谁也不比谁容易。
叶谨言:不亮底牌,是因为他的底牌早就输光了叶谨言是个地产商,有钱,有手段,在商场里混了几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他帮朱锁锁,很多人猜他图色,图年轻,图新鲜。但我觉得他图的是别的。他看朱锁锁的眼神里,没有欲,反而是一种我知道你接下来会经历什么的疼惜。叶谨言的这个位置,是靠熬出来的。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另一个样子。可能比朱锁锁更冲,比蒋南孙更倔,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然后某一天,生活从他手里抽走了最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他的女儿,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他不知道怎么拿回来,只能继续往前走。表面上看,他什么都有了。但他这个人,是封闭的。话少,表情淡,跟谁都不交底。他帮朱锁锁,从来不给多,也不给满。不让她产生任何“我可以靠他”的错觉。不是他不舍得给,是他太知道,被保护得太好的人,日后摔下来会更疼。叶谨言他帮朱锁锁,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一种“你值得被托底”的信号递过去,但他不会自己走到她生命里去当那个托底的人。这不是克制,是清醒。清醒到让人觉得这个人心里一定有过一场很大的遗憾。他的心力,不靠信自己,不靠信别人。靠一种我知道这世界是坏的,但我还能做点好事的秩序感。这种秩序感不热烈,但极其稳定。你在他身边,会觉得自己不会被算计。这比任何能力都难得。
章安仁:他不是坏,他是在自己的泥潭里长不大看章安仁的时候,很多人骂他。但我觉得这个角色最神奇的地方,是他真的不觉得自己错了。他家境普通,靠自己考出来,留在上海,当了老师。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也不能有错。所以他做所有事,都需要一个“对”。对的选择,对的人,对的前程。他爱蒋南孙,但爱得很紧张,因为蒋南孙的家世让这段爱情变得不普通。他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她,又需要确认对方不会拖累他。这本身就很累了。蒋家出事以后,他迅速从她生活里退了出去。不撕破脸,不恶语相向,甚至还能说一些体面话。但你能感觉到,他在逃。他怕被那个烂摊子沾上。他没想过拉蒋南孙一把吗?可能也想过。但那个份量太轻了,轻到什么都做不了。章安仁的悲剧在于,他把心力都花在了不出错上。不站队,不冒险,不让自己陷入任何可能被责怪的境地。这是一种在底层小心翼翼长大的人才会有的生存策略。你不能说它是错的,但你会知道,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只能过晴天。下雨天他跑得比谁都快,还会回头看你在后面淋着,脸上做出一副你怎么不撑伞的表情。
蒋奶奶:旧秩序的守墓人蒋奶奶这个角色,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她的重男轻女。她对蒋南孙刻薄,对儿子偏心得毫无道理。家里都破败成那样了,她还在念叨“你要是男孩就好了”。但后来你看到她坐在出租屋里,端着一碗蒋南孙给她煮的粥,慢慢地吃。你又会觉得,这个人不是一个坏心的老太太,她只是活在一套已经死掉的规则里,走不出来了。她这辈子的意义,都建立在蒋家这两个字上。儿子是传承,是香火,是家族的延续。女儿是外人,是要泼出去的水。这套东西不是她发明的,是她从上一代手里接过来的。她信了一辈子,现在全塌了。她的心力,是一种向后的力。她守护的不是未来,是过去。所以她注定要跟蒋南孙发生冲突,因为蒋南孙是向前走的。但有意思的是,最后照顾她的,恰恰是她最不看好的那个孙女。蒋南孙没有试图说服她,没有跟她争对错。她就是每天把饭做好,把药递过去。
戴茜:没有家的人,才会把独立看得比天大之前看到一个热评是说,有爱的家庭才能养出恋家的鸟。戴茜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很关键。她一个人住,有见识,有底气,说话不绕弯。她教蒋南孙最多的东西,就是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但她也有自己的问题。她总是把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挂在嘴边,不是因为她真的享受孤独,是因为她对关系的信任已经降得很低了。她不信谁能靠得住,所以干脆谁都不靠。她帮蒋南孙,但跟她保持着一种很清淡的距离。不是不爱,是不会。她跟蒋奶奶不同。蒋奶奶活在旧规则里,出不来。戴茜是亲手拆了旧规则的人。但拆完之后,她没有建起新的东西。她只是把自己围起来,把独立当成一条护城河。城外的人进不来,城里的人也出不去。这种人和叶谨言有点像,但叶谨言是看透了还愿意伸一只手,戴茜是看透了就把自己收起来。他们都在保护自己,只是保护的方式不一样。叶谨言用秩序,戴茜用距离。
写完这些人,不难看出,朱锁锁和蒋南孙她们身边的大人,全都是“被生活改变了形状”的人。叶谨言太克制,章安仁太算计,蒋奶奶太恋旧,戴茜太疏离。没有一个能提供一个完整、温暖、可复制的活法。所以蒋南孙和朱锁锁才要死死抓住彼此。因为只有她们两个人,是在废墟上重新搭房子的人。不完美,但真实。不圆滑,但能往前走。人到最后,能救自己的从来不是一套完美的心力模型,是你知道自己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哪怕那只是一条很窄的小路。只要知道哪里有路,我们就能重新立起来,走下去。流金岁月 刘诗诗 倪妮 袁泉 群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