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如何处理好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 我用医患关系来形容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那么医患关系有什么特点呢?你面对医生的时候会怎么样?很简单,你要听医生的话,由医生来决定怎么治疗,而不是你来决定。 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也应该如此。同情归同情,理解归理解,一旦进入办案过程,当事人必须听律师的话。也就是说,律师在办案中必须能够指挥当事人。实践证明,律师如果不能指挥当事人,就很难处理好与当事人的关系。有的律师不仅无法指挥当事人反而被当事人指挥,我认为这样的律师不是合格的律师。 律师对当事人的指挥主要体现在两方面:第一、当事人必须服从律师的安排。比如,按律师的要求准备证据;第二、必须按照律师制定的方案执行。比如,方案是打合同无效,那么当事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未经律师同意就擅自提出履行合同。 律师和当事人应该对案件进行适时的讨论,律师应该仔细聆听当事人的意见,但最终怎么办应由律师来决定,决定之后当事人的义务只是协助和配合。 不能让当事人来指挥你,这是律师的一个底线。 那么,律师怎样才能做到指挥当事人呢? 第一、律师要有一定的气场,律师应该让当事人感觉到你有比较硬朗的性格和不畏强权的正义感。你的目光和声音都应该带着不容轻视的力量。 我们知道需要是关系的基础,你只有能够满足当事人的需要,他才能发自内心地依赖你。所以我们要考虑,当事人除了需要律师的专业服务以及情感上的同情之外还需要什么呢?很显然,他还需要律师给他信心。专业服务能够让他产生信心,但这远远不够。他的信心来自对律师的整体评价。这整体评价里除了业务精通、富有同情心等因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律师表现出来的勇气和强势以及正义感。 当事人最不满意的不是专业性不够的律师,也不是缺乏同情心的律师,而是特别软弱的律师。当事人处于争夺利益的紧要关头,神经异常敏感,他们十分清楚,律师一旦软弱自己的案件就可能败诉,即使这个律师很有专业水平。因为软弱的律师,不可能为了当事人的利益全力以赴,面对法官的质疑时,不敢说出该说的话,不敢坚持自己的主张。 我见过一个遭到法官训斥后被当事人辞退的律师,这个律师最大的问题就是软弱。那是2012年,在北京的某基层法院。他是外地律师,开庭迟到了十几分钟。 法官非常不高兴,他冷冷地说:“你是原告的律师,怎么还能来晚?” 律师赶忙笑着道歉:“对不起法官,火车晚点了。” 这是个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我代理卖方,他代理买方,还有个第三人——房地产中介公司。 庭审开始。原告律师刚说完诉讼请求,法官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厉声质问他:“你的证据目录呢?” 原告律师慌忙回答:“还没来得及做。” 啪!法官用卷宗拍了一下桌子,轻蔑地瞪着他训斥道:“你也是律师?连个证据目录都不做!现在给你五分钟,马上做。” 这位律师至少有五十岁,应该是老律师,他满面通红,连连点头说:“马上,马上。” 好在证据不多,他很快就做好了。但我看他已经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在那么多人面前,特别是在当事人面前,被法官如此训斥,作为律师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耻辱。 其实,从专业的角度讲,证明目录应该有,但不是法律规定必须有的,所以法官的要求虽然合理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训斥显然不合适。如果是比较强势的律师,他可能马上就会说庭后我补上,甚至对法官的态度提出抗议。 第二次开庭时,我发现原告换了律师。新律师一身名牌,身边还带着助手,目光炯炯,谈吐犀利,显得颇有气场。 可见“气场”对律师来说格外重要,它是律师与当事人以及法官的无声的沟通。它给当事人专业和权威的感觉,增强他的信心;它让法官意识到自己必须尊重他,跟他进行平等的交流。 第二、律师要适当地“教育”当事人,让他认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 有些当事人素质很高颇有主见,对案件头头是道;还有些当事人“久病成医”,把案件研究得相当“专业”;个别当事人还比较傲慢,认为自己花钱雇你你得听他的......总之,许多当事人似乎都有掌控律师的某种愿望。 一味地迁就当事人,让当事人牵着你的鼻子走,甚至对你发号施令,这不仅是律师的大忌,更是律师无能的表现。直接的后果就是,你无法履行律师的职责,很容易败诉。而一旦败诉了,当事人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你。他们绝不会承认败诉是由于自己的胡乱干预和指挥所致,你无处申辩。 在执业经验不足或比较软弱的律师身上,时而能够看见上述现象。我认为问题不在当事人而在律师。这说明,他还不具备做律师的心理素质。 那么,合格的律师应该怎么做呢?应该抓住机会“教育”一下当事人,让他明白自己曾经有多么愚蠢,明白自己做错了哪些事导致案件变得如此被动。这有两个作用:一是,告诉他我才是专业的律师,关于案件我是权威,你必须听我的;二是,提醒他,如果案件没有取得好的结果,不是因为我律师工作没做到,而是因为你留下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什么时候这么做呢?越早越好。因为一开始就应该让当事人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包括你的性格、你的原则、你的专业水平等,让他对你产生敬畏之心。当事人一旦瞧不起你,你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他会处处怀疑你说的对不对,你的方案行不行。他会在鸡蛋里挑骨头,让你备受折磨。我相信,许多新手律师都遇到过这种情况。 曾有个年轻同事跟我说,他在一起案件中付出了许多,可当事人就是不满意。我有些好奇,和那位当事人聊了一会儿。她是个退休的大学老师。她跟我说,这个孩子(指年轻律师)太优柔寡断,每次都是我给他拿主意,我感觉他就像我的孩子。我瞬间就明白了,问题不在专业水平上,而在控制力上。她走了之后我问小伙子,能不能找出由于她的过错形成的对她不利的证据。小伙子说有,老太太在微信里和对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于是我建议小伙子,用这件事好好“教育”一下老太太,让她意识到自己愚蠢的行为可能会产生哪些严重后果。小伙子将信将疑地按我的建议做了。大约一个月后,我又在所里见到那位老师。我问她案件怎么样了。她说进展很顺利,还不停地夸赞律师,说这个小伙子非常优秀,非常负责,还说自己遇到了贵人。 我不禁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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