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公司的mentee见面,她说自己还是想出国生活,因为在国内就有融入的义务,耐受边界被侵入的不适,在完全陌生的国度做一个永远无法融入的异乡人,她会感到如释重负。突然想起二十来岁时,我也是因为不想要回应原生家庭的期待和索取,所以跑到两千公里之外的城市去生活。这两年心境反而完全不一样了:旅途的陌生风景只拥有三四天的新奇赏味期,出国待超过一周就只想立刻回国,更不必提在那些永远无法拥有身份的地方一直生活,我已经完全做不到那样疏离地活着。我想这可能就是人生此一时彼一时的阶段课题:人要长大,首先是投身陌生的自由之中,历经一些独立的辛苦,换得自我世界的边界;一旦边界树立,我们确信任何外力侵入都不能再剥夺自己对生活的掌控,人就又会开始怀念亲切和熟悉的事物,会在牢固的城墙上慷慨地敞开大门,让你想念的一切尽量涌入。这是一条单行道,倒过来走的人会因为边界反复失守而体会失权,跳过任何步骤,则不足以让人体验掌控感带来的希望,以及扎根于自己的身份认同中所带来的安心,前者带你穿云破雾,后者引你落叶归根,人生只能这样如序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