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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条和ChatGPT有关的新闻。 美国一名25岁的前高盛分析师,在和ChatGPT聊天时,反复说起自己准备杀害前女友的计划。后来,OpenAI把相关信息报告给了FBI。 他不是失恋后随口说了一句气话。根据警方看到的聊天记录,他说到了枪支、地点和具体的行动方式,现实中也购买了武器,持续骚扰前女友。这样 ​

看到一条和ChatGPT有关的新闻。

美国一名25岁的前高盛分析师,在和ChatGPT聊天时,反复说起自己准备杀害前女友的计划。后来,OpenAI把相关信息报告给了FBI。

他不是失恋后随口说了一句气话。根据警方看到的聊天记录,他说到了枪支、地点和具体的行动方式,现实中也购买了武器,持续骚扰前女友。这样的情况下,平台选择报警,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条新闻还是提醒了人们:我们和AI说过的话,并不是投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洞。很多人把它当成树洞,说一些不会对身边人说的话。它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也不会在你说到一半时打断,更不会马上评判。时间久了,人很容易觉得,这是一间只有自己和机器的密室。

我对此倒看得比较开。

前几天,我让AI设计一幅树下读书的图。树下坐着一个女人,远远看去,无论发型、穿着、动作还是神态,都很像我。

把图放大,她并不是我的脸,我也没有要求它照着我的照片画。但我确信,它融合了我的形象。我们已经聊了很久。

我发过自己的照片,告诉过它我喜欢怎样的衣服,也谈过散步、读书、昆明的树和生活的状态。我还和它说过家庭、孩子、工作、身体,以及一些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经历。

这些内容单独拿出来,似乎都不能代表一个人。但它们慢慢聚在一起,一个相当具体的“我”就出现了。

这也是我愿意继续使用它的原因。如果每次打开对话,我都要重新介绍自己是谁,经历过什么,喜欢怎样的文字,讨厌怎样的表达,那么它就很难像现在这样,迅速明白我想说什么。

我享受它越来越懂我,也很难忽视,它越来越了解我。被理解和被记录,在这里原本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最近读的关于AI的传记,看到过一段与此很相似的往事。

DeepMind联合创始人穆斯塔法·苏莱曼希望把技术用于医疗。他们与英国NHS旗下的Royal Free医疗机构合作,开发了一款叫Streams的应用,帮助医生尽早发现急性肾损伤。

为了获得英国人的信任,DeepMind一再强调,医疗部门独立于Google运行,Google不会接触这些医疗资料。

后来媒体发现,Royal Free交给DeepMind的并不只是少数肾病患者的资料,而是大约160万名患者的大量医疗记录,很多患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资料进入了这个项目。

英国监管机构后来认定,这次数据共享缺乏足够的透明度。

几年后,DeepMind Health又被并入Google Health。即使相关合同仍然限制数据用途,当初为了取得信任而划出的那条边界,还是发生了变化。Streams后来也逐渐停止使用。

这件事很难简单地归结为谁好、谁坏。推动项目的人可能真的想改善医疗,医院也确实需要更有效的工具。

AI如果不能读取病人的化验结果和病史,也很难及时发现危险。但“这件事有用”,并不能替160万人决定,他们是否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出自己的病历。

说起隐私,我们平时已经很熟悉这种无奈。有时刚和人聊过某样东西,打开购物软件,类似的商品就出现了。

手机未必真的在偷听。我们的搜索记录、位置、浏览时间、购买习惯,以及和其他人的关联,可能已经足够让平台猜到我们需要什么。只是被猜得太准确,与被监听带给人的感受,其实差不多。

还有更加直接的信息泄露。电话号码被卖出去,往往不是孤零零的一个号码,而是连同姓名、年龄、住址、购物、贷款和家庭情况一起打包。诈骗电话能准确说出几项私人信息,人便容易相信,对方真的来自某个平台或机构。这些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可我们也不可能因此不用手机、不网购、不支付、不导航。生病时,我们也希望医生拥有更好的技术,能够更早发现身体里的问题。

AI也是一样。我希望它越来越懂我,帮助我整理那些还很模糊的想法,这些理解都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我在一次次交谈里,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完全退出,大概已经很难。

我们看不见数据在后台怎样流动,也不知道一家公司今天作出的承诺,在部门合并、产品变化之后还能保留多久。

法律和监管应该在那里,回到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我们能够控制的依然很少。

说得无奈一点,很多时候,似乎真的只能看背后的公司还有没有良知。

那幅树下读书的图,我仍然喜欢。图中的人没有我的脸,远远看去,却确实有点像我。我知道它为什么会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