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女
(一)
喜欢一个站在荧幕里的人,和通过隔着千百年的发黄纸张模糊字迹,爱上了一个早死去了的诗人,没有什么不同。
区别大概只是,一个看不见面孔,一个看不清灵魂。
但没关系,我头极铁,两个都敢撞。更何况无论是从堆堆故纸中挖出字迹,还是从犄角旮旯偷泻的感情,都难免引得我像一只闻着蜜味的小鼠,不知所畏地前进。
难怪已十余年。
十余年前,或许,我再踮起脚把时光看的更远一点,是怎么样的呢。
(二)
她父亲给她取名叫安风,我不知道午夜梦回风萧萧灯恻恻时,她会不会忽然想起这个最初的名字。
她现在的名字洋气,有种名门贵女的潇洒和卓卓。
但我一直爱沉吟“安风”这两个字。
安之若素,来去如风。
随遇而安,如沐春风。
刘亦菲是星光熠熠,高悬明月,而安风,听起来像隔壁班的那个女孩子,父母都是老师,她脊背挺直,内向而秀美,纤瘦白净得像一只小小的天鹅。
有时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她会用微微的笑回应我打的招呼。
有时或许有人故作诧异围团起哄:“诶,女神笑了诶,女神对谁笑了?”
喧闹声中她依旧还是只转过头,对着我抱歉地微微一笑。
那明明没有什么的。
怎么总忍不住去揣测。
(三)
她唱歌很好听,没有学院派的喜欢让技巧喧宾夺主,轻盈得像是精灵在风里唱歌。 一年四季的风都曾在我躯干上吹过,但最后除了感受,或者说是幻觉,什么都没能留住。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四) 同桌问我,会用什么样的比喻来形容她。
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就一直慢慢慢慢地想。
(五) 要我怎么说呢。
其实我一直记得她早期采访是那么欢快而明媚的笑容。
(六) 她现在如一只饱蘸浓墨的羊毫笔在过大的宣纸上静静写下的一捺,深的,缓的,克制的,入木三分。
汉字笔划里风骨一一,但我固执地认为“捺”最为力透纸背。因唯有她起承时仿佛春日清溪潺潺而下,收笔处却又从容不迫,转出她阔大而灼灼的尾锋。
中国画喜好清溪远树逍遥游,姑射真人,枯笔嶙峋。广袖博带的仙人衣袂翩飞,红尘躯骨,秀姿神貌。
可余下的宣纸又是那样的洁白到寂寞。
如果有机会,我想问她很多问题。
最好是身为一个官方上的采访者。她会用迷人而一贯的微笑倾听我按着台词本念出的一个个问题,她不会注意到我干涩的嗓音中快遏制不住的悲泣,她可以用“高情商”的话语幽默而优雅的应对每一个提问,那时我的手心会出汗,快握不住麦克风,但她不会听到,面前30cm处的胸膛内,有一颗怎么样快要爆开的心,在剧烈跳动,剧烈跳动。 我会暗暗警告这颗不安分的心。 到最后采访结束,或许是一个所有车辆都在往家的方向疾驶的黄昏吧,我起身,对她说“谢谢”后会迅速无比地转过头去,我不想让她看到我马上会夺眶而出的眼泪,我不愿意在她面前失态。
虽然,她应该见过太多人在面对她时的拙嘴笨舌,颠倒行止。
可是,如果每一个人的倾倒你都要负将其拨乱反正的责任,如果每一份爱都需要爱来补偿抚慰,那么多人爱你,那么多人。
那么多同我一样用微笑和眼泪浇灌的爱,那么多用渴慕与贪求浇筑的爱,甚至那么多嫉妒与不甘交织的恨与爱,你怎么,回报的过来
所以我不愿在大街上小巷中遇见你。因为我彼时无法压制我眼中海啸一样的期待。当39岁的你面对一个19岁爱你的孩子,你会不会不知道如何斟酌真诚与怀疑的那条模糊的分界线?你会不会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一份19岁年轻的爱?你19岁时经受了那无穷无尽诋毁与谣言,20年后你重新面对一个19岁的人,你会说写什么?你能说些什么?当面对“粉丝与偶像”这张是非都难清的身份卡时,你会不会,无话可说?
但那时会有两颗心碎掉的。
一个现在的19岁的我的心,另一个是20年前19岁的不知未来多艰难险阻还那么天真纯洁晶莹剔透着的你的心。
所以我不要和你那样遇见。
而当那一场采访落下,你离开摄影棚,没有危机暗藏的刁钻问题。没有炽热到令人反感的眼睛,是平平常常的,有着好天气的一天。 而我捕捉到了什么?那么多的问题里,我捕捉到了什么? 只有我知道。
亲爱的,只有我知道。
(七)
看你静静讲话眼泪就会掉下来。
(八)
我有时候在想那时候和你纠缠的为什么是曾轶可而不是我,如果我再大二十岁,如果我也有那样能让你注视的的音乐才华,再或许,更久更久之前,在小孩子觉得已成历史的上个世纪吧,在健康幼儿园我便认识你了,我们拉着小小的手,一起蹦蹦跳跳地往武汉市歌舞剧院走,走到人间忽然出现第一个猝不及防的离别,不论如何吧,反正你远赴重洋,我在龙猫样子台灯下,捉着笔给你寄出字迹歪扭的信,一直到你回国,我终于可以与你面对面相讲话,你编着长长的辫子,咯咯的笑声似乎依然是我邻家的女孩子,然而绝色是藏不住的,你去参演《金粉世家》,扮相是民国是娇蛮的小姐,卷卷发髻随着走动的步伐摇摇摆摆,我赶到片场去,场记漫不经心问我找谁,“刘亦菲”,我回答她,“我是她发小。”而你,你会迎接我的对吗,当我和场记的对答语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你已经欢笑地匆匆赶来,天津的夏天亮晶晶,而民国淑女的服装太繁琐,你把欧根纱的长袖撸到肩膀下,皙白而纤长的手臂也紧贴着我的臂弯,你好久没见的笑容依然天真而明亮,你挽着我,清脆的嗓音叽叽喳喳,我和你讲话会将脸转过去,我看着你,风吹过你发梢缕缕,一下又一下,拂过我的下巴。 我不动声色。
看吧,我会隐藏得比曾轶可好的多,我会一直是你的发小,是你鬓发相贴的好姊妹,我甘愿是你回乡的偶书,我甘愿是望帝托付的杜鹃,你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敏感而纤弱的女子,一阵清风一场细雨你会驻足吗我并不知道,所以我愿意是杜鹃,我将以声声嘹亮泣血苦多迎来你的张望,而我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不知疲倦地辗转每一座有你踏足的山,等待着,等待你某个低头沉思的瞬间。
你会觉得似曾相识吗。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吧,茜茜,为你永远纯粹如赤子的心而欢呼,为你永远玲珑剔透的灵魂祝福。如果说儿童的心脏离大圆满最近,我会觉得你仅次于所有人类的春天。
我爱你。刘亦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