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舟朔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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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武侠瘾 距离年轻时的传奇冒险故事结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现在是那之后的平淡生活 27 均刚下山的时候,为了生计当过一段时间琴师,她技法精妙,生得又格外美艳,因而在当地很有名,后来官家子弟在画舫上办宴会,也叫她去弹琴助兴,宴上有人想对她动手动脚,被她一巴掌扇进了湖里,那人是知州最小的儿子,有些先天不足,被仆从救上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均于是在那地方待不下去了,她连琵琶和琴都没带,一如她当时下山那样,两手空空就走了。 颉出师以后,本来想先去找她,按之前均给她的信找到了位置,那儿的人却说均早就离开了,再问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 颉也缺钱,她们没一个人从岁陵的库里拿太多财物,几乎都是只带了两件换洗衣服和几块碎银就出门了,毕竟大家都相信自己艺绝天下,必不可能会活活饿死,颉失去了师姐的音信,没有急着去找,而是在一位富商家里做了西席先生,教对方的几个女儿读书,对方还请了教针线和琴画的师傅,颉不止教书,她还能教棋,从前与二师兄对弈的棋局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教人启蒙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往上有两个师兄和两个师姐,除了三师姐去玉门前给她来过信,其他人通通都联系不上,哪怕颉把信寄出去,也只是石沉大海,颉心有不安,却没有贸然去找,依旧日复一日去富商的府上,教几个小女孩句读,又为她们解惑,其中一个最机灵最调皮的女孩曾经问她:先生为何不去科举?先生如此才华横溢,必能连中三元,金榜题名。 颉其实并不怀疑自己有这个本事,她从小便是家乡远近闻名的才女,三岁就能识字,五岁就能作诗,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是天生的玲珑心,爹娘教她读书,也是想要她未来做状元的。 只是高中状元,然后呢,可以一路直上三省中枢吗?十年内可以成为顶梁的宰相吗?不提她有没有背景,二十年内,她可以当上尚书左仆射吗?退一步说,右仆射呢? 然后呢? 当年因为官员贪墨而被洪水推垮下来的堤坝,被冲毁的千亩良田,被改写的人生,可以因此倒转重来了吗? 岁陵隐于高山之中,远离尘世,年幼的时候他们想下山玩,还得大师兄带着他们走老半天,但颉想了解当年的事,当时她才十五六岁,远不到可以出师的年纪,所以一个人偷偷下了山,从黎明时分出发,走到了午后烈日高悬,她把带在身上的饼吃了,并不很饿,也戴着斗笠,没有被晒得头晕眼花,她也知道自己这样贸然下山是很鲁莽的,这种事,她该怎么打听?找谁打听?难道要去尊经阁查县志吗? 当年参与修缮堤坝的官员有哪几个? 她所知道的人是否就是全部? 是否都是本地人士? 这些人,下场都如何了? 颉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许多人从她身边走过,商贩都在尽力在叫卖自己的货物,还能闻到从食肆里传来的肉香,这时刚过饭点不久,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颉却觉得很痛苦,很难过,那种莫名其妙的悲苦让她想要流泪,她甚至在想要不就这样回去吧,若是均师姐问起来,就说自己下山玩耍去了,给她带一份香甜的糕饼,她不会多问的。 她的视线正无措地乱飘,却看到两个未曾设想的人也在看她,站在前面一点的是二师兄,在他身后的是大师兄。 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两人是跟着她来的,两位师兄当年也是被洪水冲垮了一切的受害者,理应知情的,但是偷跑下山被抓住的羞愧又让她张不开嘴,她其实尚未犯错,就像她打算拿去糊弄师姐的借口那样,无论怎么看,她都只是独自出了一趟门而已。 但是颉也知道她是骗不过二师兄的。 这几年相比起大师兄,她其实才是那个与二师兄相处最多的人,大家本就年幼相识,她与二师兄又志趣相投,几乎无话不谈,所以他清楚她一直想查那几个罪人。 那天大师兄和二师兄跟她一起在尊经阁里找到了当年那件事的处置结果:首恶被斩首,附从的四人被流放三千里,从此再不得回京。 这就是当年一切的结局。 当包背装的书页被合上,墨字被掩盖之后,迎接颉的是目下的现实,大师兄手里提着用油纸包着的羊肉胡饼,还有用竹筒装着的酪浆,这是怕他们肚子饿,刚刚才买来的,而二师兄一直一言不发地双臂抱胸靠在旁边,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终于抬头,这才开口问她:看完了? 颉点点头,他们离开尊经阁回到街上,大师兄就把她的那一份吃食塞到她手里,又回头去看着二师兄,让他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完。 天气太闷热,望没什么胃口,但觉得在师妹面前总不能耍脾气,如果连他也不肯吃东西,师妹大概也不肯吃,于是只能开始嚼吃,他确实是不想吃,味如嚼蜡般把饼往嘴里塞,不动声色地垂着眼眸去看师妹,却发现她的脸颊圆乎乎地鼓起来,吃相非常不羁,与她平时斯文的模样大相径庭,她一边吃,一边还在落泪,发出呜咽哭声,先前独自在大街上无论如何不肯输给突如其来的软弱,现下在两位师兄身边却哭得发出声音。 望收回视线,权当不知情,还一边用眼睛去剜重岳:你这时候敢出声,你就完了! 等他们回到山上都已经是半夜了,均的房里还点着灯,偶尔传出一阵她拨弦的琴音,断断续续的,也不是认真在弹,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颉知道她在等谁。 她也确实为颉带回了一份糕饼。 * 颉后来收到了大师兄的来信,那时她已经不做西席了,而是住在一位大儒的家里帮她编书,那位大儒是个年近古稀的淑媪,门生遍天下,她的丈夫是国子监祭酒,同样是素有清名的人,颉虽然不是她们二人的学生,但依旧被召集来编书了,她主要负责的是史,每天埋头在砖头一样厚的书中,眼睛都快看坏了,她看信的时候,使女正端来一壶枸杞叶煮的水给她喝,说这能明目,先生该多喝一些才好。 颉应了她,又低头去看信纸,从上面的字迹来看,她只能看出来大师兄现在不好。 他既然不好,二师兄必然也不好。 大师兄信上说,他们之前都在苗疆,那地方不通炎化,收不到她们的信,实在是抱歉,又说现在很平安,不必担心,近期也不必来相见。 颉把信纸折起来,心乱如麻:只写平安,那就是只有平安,其他一切都不得安宁。 而且更糟糕的是那个时候她依旧没能与均取得联系,又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接到大师兄这语焉不详的信,心中担忧更甚,这两年黍师妹和绩师弟也初入江湖了,颉不好对着她们讲这事,免得让她们也跟着担惊受怕,她在年幼的时候便已经历过一场离别,无论如何不想再来一次。 于是颉把手头在编的书放下来,向那位大儒再三致歉,拜别之后,决定去找均师姐。 她在想要不要先去拜访两位师兄,虽然信中说不必相见,但不亲眼见上一面,心中实在难安,大师兄没说他们现在住在哪里,等她找过去时,依旧是人去楼空,与均当时一模一样。 后来反而是绩师弟主动找到她,说两位师兄去了玉门,等明年开春就会回来的,那时再见不迟。 颉面无表情地盯着师弟的脸:你安排的,是不是? 绩硬着头皮迎着她的目光:是。 颉又问他:二师兄怎么了?我一路上赶过来,有收到风声,说……在追杀他,是不是? 绩只好又答:……我是这样猜的,但是没有证据。 颉的语气很冷硬:不需要证据。 师弟没有回答她的前一个问题,是他不肯说,还是二师兄不许他说?不过不要紧,颉也不在乎,她只需要那个对望发布追杀令的人像她当年第一次听说到他那样,老老实实当一个死人,这就够了。 * 重岳与望第一次去玉门,路上住过许多大大小小的驿馆,在上大海道之前的最后一个驿馆里,商队格外多歇了几日,头领似乎是去官府交涉核对文牒之类的东西了,拖的时候就长了些。 重岳平时白日里闲着没事,除了与望在客房中对弈,就是带着望坐在一楼的饭堂里与人闲聊,驿馆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郎,妻子弃世而去有十几年了,一直没有续娶,据他所说,当时真是悲痛欲绝啊,真恨不能同她一起去了,最后为何没有那样做呢?是因为妻子还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他不像那些爱妻离世之后就一蹶不振的人,因为很怕到了黄泉之下妻子会恨他把女儿弃之不顾,所以十几年来一刻不敢松懈,从小便为女儿聘请名师,尽心地教导她爱护她,哪怕女儿对江湖心生向往,也只是为她请来女师傅,锻炼她的筋骨,又去铁匠铺花了许多钱为她铸了一把剑,任她出门闯荡。 重岳听到这里,有意问了一句:不知令爱是哪位女侠? 老板摆摆手,“嗐”了一声:吃不了那苦,早回来啦! 他又喊女儿的小名:别把汤撒了! 那个正在给重岳和望上菜的姑娘笑吟吟地应了一声:知道啦,啰嗦! 重岳看了看她的脸,确定是没有见过的,于是也不再理会这事,他刚刚听见望咳嗽了两声,不知是不是受了冻,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正好喝点羊汤暖暖,不知道厨子怎么做的,这羊肉一点膻味也没有,炖得软软嫩嫩的,但望依旧没能喝完,他连肉都没吃两块,全留给了重岳,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心疼丈夫,想让他多吃点肉,只有重岳知道他是真的吃不下。 幸好啊,望没有可以留给他的女儿,到时候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追到黄泉去了。 tbc. 这一章没啥爷奶戏份但是我写得很开心……小颉我喜欢你……七夕就这样用武侠瘾糊弄了,爷奶七夕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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