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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今天聊聊手术室的冷。 手术室的门一关上,我就知道坏了。 那种冷不是

吃完晚饭,今天聊聊手术室的冷。

手术室的门一关上,我就知道坏了。

那种冷不是冬天从室外走进室内的冷。冬天的冷是外面的,你有心理准备,裹着大衣,知道一会就有暖气。

手术室的冷是里面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你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台巨大的冰箱,四壁白晃晃的,灯也白晃晃的,照得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记得上次做手术时候,护士让我脱,裤子褪到膝盖,手术部位露出来,空气贴上皮肤的那一下,我打了个寒颤。她说别紧张,我说我没紧张。我是真没紧张,就是冷。

那种冷让肌肉自己抖起来,牙齿也开始磕,我控制不住。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出来的风不像是风,是细细的冰针,扎在裸露的大腿上。

隔壁床的老太太也在抖。她的嘴唇紫了一点点,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她女儿站在旁边,一直搓她的手臂,可老太太还是抖。抖得床都跟着轻微地晃。

护士走过来说,阿姨,很快的,忍一忍。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牙齿磕得更响了。我在旁边听着,觉得那声音特别孤单。

我问护士,温度能不能调高一点。她说不行,手术室温度要控制在二十度左右,太暖了细菌容易繁殖。我说可我快冻病了。她笑了一下,说大家都这样过来的,出去就好了。她说得对,大家都这样过来的,可这句话不暖和。

手术的时候人是清醒的。我看着器械在眼前晃,金属的反光冷冰冰的。护士递东西的时候手是热的,碰到我肩膀,那一点点暖让我心里发酸。

我竟然会为别人手心的温度觉得感动,说出来自己也觉得荒唐。可当时就是这样。她的热衬得我更冷,冷得我整个人缩起来,又不敢缩得太厉害,怕影响操作。

结束的时候,护士拿一条薄薄的单子盖住我。那条单子跟没盖一样,轻飘飘的,不透气也不保温。我躺着等麻药过去,听见隔壁老太太也结束了,她女儿在给她穿裤子。

老太太说,冷死了,冷死了。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她女儿说,好了好了,回家喝热水。老太太没再说话,可我听见她还在抖,那抖从床上传到地上,闷闷的。

我出来的时候,外面的走廊比手术室暖和。真的,就那么两三度的温差,我感觉像是从冬天一脚踏进了春天。可身上还是冷的,骨头里的寒气没散,手是僵的,脚趾也没知觉。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家属,对面有个男人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蜡黄。他刚从里面出来,还穿着手术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麻雀。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在打电话,声音抖着说,妈,我出来了,不疼,就是冷。她妈在电话那头说什么我听不清,她一直点头,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赶紧笑着说,没事没事,一会就好了。

可那冷哪能一会就好。我回家钻进被子,手脚还冰凉了一个钟头。摸着肚皮,皮肤是凉的,里面也是凉的。喝了两杯热水才慢慢缓过来。

我在床上躺着,看着天花板,忽然想到那些一天要做好几台手术的医生护士,他们天天待在那样的温度里,是不是也习惯了。可习惯归习惯,冷还是冷。

后来我跟朋友说起这事,她也做过宫腔镜,她说她进去就呱呱抖,出来也呱呱抖。我们俩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就安静了。我问她,你说那么多手术室,那么多病人,难道没有一个被冻病过吗。她说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不说。

我想也是,大家都不说。手术室那么冷,护士说为了无菌,为了安全,我们都点头。可冷是真的冷,抖是真的抖。那些抖落进白色的被单里,落进金属器械的碰撞声里,没人记下来。

只有自己记得,记得躺在那里的时候,牙齿磕出的节奏,记得走廊长椅冰凉的触感,记得穿回衣服的那一刻,布料摩擦在皮肤上,竟让人觉得奢侈。

下次如果还要进去,我想多穿一双袜子。很厚的那种。 手术室 手术室低温